第110章 咱俩认识,我给你做肠镜不好
    ”哈哈哈。”许文元大笑,“爷爷,我可確定不了是胃肠还是肺臟。”
    他起身,走到范佳轩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別抖,再抖衣服就撑开了。”许文元道。
    “.
    ”
    “就你穿这身,放八十年代就是靡靡之音,得被严打。”
    “文无,好好看病。”
    “哦。”许文元笑道,“你起来,我摸个脉。”
    范佳轩有些茫然,她下意识的觉得许文元说的“摸”有点流氓。
    可许济沧的表情告诉她,自己危在旦夕。
    范佳轩努力遏制住心里的不安,缓缓站起来。
    旗袍的下摆从膝盖滑下去,又贴上。
    那层月白色的真丝裹著她,从胸口一路绷到腿根,把该收的地方都收了进去腰那儿细细一道弯,臀那儿圆圆的,鼓鼓的,隨著她站直的动作用力晃了一下。
    只是许文元多一眼都没看,把她当空气。
    范佳轩站在那儿,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旗袍照得有点透。那层绸子底下,腰侧那道弧更深了,从肋骨一直滑进胯上。
    “这胆子。”许文元讥誚道,“有本事卖假药,坑人性命,到自己就知道怕了?”
    许济沧没说话。
    “这次治好了,以后別买假药了。坑蒙拐骗不是正道,现在遍地黄金,干点啥不挣钱?就知道卖假药,什么玩意。”
    说著,许文元的手指搭在范佳轩的寸关尺上。
    一剎那,范佳轩感觉许文元整个人变了。
    不是许济沧那种沉进去的专注,是另一种—像刀归鞘,像剑入匣,所有的锋芒忽然收了回去,收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把稳稳的、不动的手。
    他站在那儿,一米八七的个子往那儿一杵,阳光迎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铺在地上。可他站在那儿,那影子像是比他还稳。
    似乎阳光也没他更亮。
    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没了,脸上的笑也没了。
    就剩下一双眼睛,黑得发亮,盯著自己那三根手指,盯著手指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周围的杨树叶子、虎子的呼嚕、范佳轩的颤抖,都跟他没关係。
    只有那三根手指和下面的脉象存在於天地之间。
    这气势,和刚刚许济沧一模一样。
    范佳轩站在那儿,忽然忘了抖。
    她看著许文元,看著他那张脸—刚才还讥誚著说她卖假药,现在那表情没了,换上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认真,而是比认真更深的那种。
    只是————他真好看啊。
    变身之前有一股子浪子的感觉,变身后,那种专业范把眉宇衬托的出了尘,浑不似人间人物。
    宛如天上謫仙。
    “是肠。”许文元道,“爷爷,你说得对。”
    许济沧深深的看著许文元。
    “我带她先去做个肺部ct,然后做胃肠镜,要是有小息肉就切下来做病理。
    估计是小息肉导致的。”
    “是么?”许济沧的声音縹緲。
    “看看唄。”
    “你不確定是肠道么,为什么还做肺。”范佳轩问。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许文元没好气的把范佳轩的话给懟了回去。”
    “卖假药的时候一套一套的,鹿茸鹿角分得清吗?分不清也敢往柜檯里摆。
    轮到自己看病了,倒是知道问东问西了?”
    范佳轩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许文元把手插进裤兜里。
    “ct先做,胃肠镜后做。万一肺里有事呢?万一肠里没事肺里有事呢?你猜你那假药能不能把肿瘤也给忽悠没了?”
    “临床经验都是积累出来的,谁能保证百分之百?对了,你们家学了点皮毛,就敢对患者说肯定是什么病。
    毛病。
    会个屁啊,草菅人命这种事儿你们会做,我许家不做。”
    范佳轩站在那儿,手指攥紧了旗袍的下摆。
    “还愣著干什么?等著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保证查完没事?那你卖药的时候给人写过保证书吗?”
    范佳轩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旗袍贴著她的身子,胸口那片微微起伏著,真丝底下能看见一道细细的弧线在颤,幅度比刚刚更大。
    她咬著下唇,咬得有点用力,唇色从淡粉变成发白。
    “文无,带她去做检查吧。”许济沧打断了许文元的话。
    “好。”许文元拿起快递交给许济沧,“爷爷,这是我找人在申城买的一次性针灸针。”
    “一次性?”许济沧微微皱眉。
    许文元知道这是老一辈子人的习惯,一次性多浪费。
    但是吧,分怎么看。
    未来几十年是工业大发展的年代,在二三十年后可能这一包一次性针灸针都不用花钱买,人家就顺手寄过来一些gg就回本了。
    他也没解释,嘿嘿笑了笑,“那我带范佳轩去做检查。”
    许济沧微微頷首,手指微动,似乎还在把脉。
    出了门,许文元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跟著我去。”
    “你可以胡说八道,但许老爷子不会。”范佳轩这时候也正常了些,最起码身体没那么抖了,她低声说道,“许文元,我真是癌症?我才25啊。”
    “嗯,正因为年轻,所以我爷爷要號脉两次,生怕错了。”许文元回头看范佳轩,“你们卖假鹿茸,还真往里面加鹿角粉?”
    “!!!”范佳轩怒视许文元。
    可这种程度的挑衅对许文元来讲根本不存在似的,完全无视。
    “用吃不坏的东西代替就得了,不就是挣点亏心钱么。俗话说得好,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以后你们家富贵满堂,这是必然的。”
    “何必假惺惺的还往里面加点鹿角呢,那玩意药性和鹿茸不一样,你们该不会真以为这么做良心就安了吧。
    好心办坏事,就怕你们这些又蠢又坏的人灵机一动。
    怎么著,放点鹿角粉就证明你们良心没完全坏?还是说你们家就特么没一个正经人,连鹿角和鹿茸的药性都不知道。”
    范佳轩沉默。
    这位许老的孙子一张利嘴,张嘴闭嘴就是自家卖假药————
    即便想要反驳,范佳轩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何况刚刚许老给把了脉,说自己命不久矣。
    范佳轩心乱如麻,也就任凭许文元讥讽。
    “这都快入秋了,你还穿这么薄的旗袍,不冷?我看你刚才都打哆嗦了。”
    “你!”范佳轩想骂,可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一下子就泄了气。
    “你可不算是患者。”许文元笑道,“ct在油二院做,胃肠镜你去大医院做吧,咱俩认识,我给你做肠镜不方便。”
    “!!!”
    范佳轩无语。
    他还知道不方便!
    刚刚那一瞬,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子里想了多少齷齪的念头。
    范佳轩又羞又怕,跟许文元来到油二院开了ct,许文元陪著去做。
    肺部ct没事,许文元亲自阅片。
    “去大医院做胃肠镜吧,记得跟医生说要做病理。”许文元很篤定的说道。
    “你真的这么確定?”
    许文元懒得搭理一卖假药的,转身离开。
    过了饭点,许文元拿起手机想了想。
    这时候没有外卖,也不是完全没有,医院附近有很多饭店,主营就是医院的患者、患者家属以及医护人员。
    打电话也能送,但许文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北方市场吃烧烤。
    烤串店中午的生意一般,没几桌人,许文元特意坐到了上次王晰坐的位置。
    顺著这里的视角看过去,许文元似乎看见那天的自己一边看报纸一边吃烧烤的样子。
    也不知道么希琳怎么样了,许文元也没多事,毕竟不熟么。
    有些事儿要看命,如果命好的话,她自己去掛號都能掛到一个好医生。
    要是命不好,就算是找那位出手,可能最后结局也不是很好。
    许文元当医生的时间长了,也渐渐的习惯了。
    手机一直沉默,没有简讯,也没有电话。
    一边看著新买的报纸,一边吃串,吃完后回去上班。
    时间不多了,许文元看著黑板上的字跡有些忐忑。
    是真的忐忑,但许文元又无能为力。
    哪怕真的知道有用,可没到变成事实的那天也做不得数。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许文元一边看报,一边拿著一次性针灸针练气,手机忽然响起。
    是家里的座机。
    “爷。”
    “文无啊,范佳轩来找我,说在大医院做检查,在结肠脾曲的位置肠镜过不去,疼的要命,大医院的小隋没敢使劲。”
    许文元皱了皱眉,疼的话做无痛的不就行了么?怎么还有这么多事儿。
    他想了几秒钟,隨后恍然大悟。
    无痛胃肠镜是1998年在协和最先试验性开展,到了21世纪初,才渐渐的全面铺开。
    別说是现在,十年后大医院已经改名叫油田总医院,那时候好像做无痛胃肠镜还死了一个患者。
    有死亡病例,整个油田把这项技术暂停,又过了十年才渐渐解冻、开展。
    “哦。”
    “你那面我记得是铁路医院石院长的儿子在。”
    “爷爷,我能做。”许文元道。
    “哦?什么时候学的?”许济沧似乎並没有太过於惊讶。
    “读研的时候,你让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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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断电话后,许文元觉得有些头疼,现在是真不严谨啊,做胃肠镜之前都不查梅毒爱滋之类的么。
    如果正常做检查的话,应该没这么快,至少要明天才能做。
    真是,1999年的医院是真糙啊。
    不过现在各种传染病也少,许文元找了个藉口。有些事儿不是许文元自己能解决的,还是要看大环境。
    但是呢,爷爷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许文元知道老爷子是故意把范佳轩往自己这面推。
    算她运气好。
    许文元起身,直奔医务科走去。
    姜科长的办公室在收发室后面,阴暗,潮湿。
    这个年代医务科的重要性————约等於没有,和以后截然不同。
    应该是隨著医患纠纷愈演愈烈,医务科、医务处的重要性也隨之上升。
    敲开门,许文元走进去。
    姜科长正在看报纸,他也没想到许文元会来,惊讶的看著许文元,连个招呼都没打。
    “姜科长,我来跟您匯报一下工作。”
    “啥?”姜科长愣住,隨后哈哈一笑,“小许啊,你有什么事儿就说,老哥我能办的不多,但只要我能帮一把,就绝对不会推辞。”
    “嗐,的確是有事儿,但还是要跟您匯报一下工作。”许文元面不改色,先是很认真的和姜科长说了一下临床的事儿。
    他也没打官腔,这位姜科长是退伍兵出身,糙得很。
    “我现在就是手术太少了,您看我一直都没什么手术做。”
    许文元简单的讲了一下自己面对的环境,最后抱怨了一句。
    “你看你说的,昨天做的那么大一台手术!”姜科长道。
    “就是一台手术而已,咱们当医生的,总归是要治病救人的。”许文元道,“姜科长,我有个朋友,在大医院那面做肠镜没做了。”
    “他们不给做?还是要排队?”
    “是肠镜到结肠脾曲。”许文元拿手比划了一下,告诉姜科长位置,“喏,就是这里,有个直角弯,过不去,疼的厉害。”
    “那————”
    “我能做。”许文元搓手,笑著看姜科长。
    “没事,一会我带你去胃肠镜室。那面也没啥患者,你要能做就你自己做。”
    许文元起身,道谢。
    “你这就太客气了,不过小许,我看你上台后对张师父不太客气了,总觉得你变了个人似的呢。”
    “手术,高度紧张,所以脾气就差了点。我平时,很尊重张师父的。”
    姜科长看著许文元,直接起身。
    “走,小许,我带你去胃肠镜室。”
    “需要什么手续么?”许文元问道。
    “手续?老子就是手续。”
    哪怕是许文元,也微微一怔。
    这话说得————
    也是,现在各科的执业证都没严格执行,自己又说是朋友。
    许文元忽然有点忐忑了起来。
    “小许,你手术做得好,胃肠镜那点东西还能搞不定?”姜科长拍著许文元的肩膀,很是亲昵。
    许文元挑眉。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这也太糙了。算了,入乡隨俗唄,还能怎么办。
    很快,许文元的手机响起。
    “餵?范佳轩么,你在哪。”许文元径直问道。
    “门——门——门——”范佳轩连一个完整的词儿都说不清楚。
    “门诊?”
    电话那面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以许文元的听力也只能勉强听到一个“嗯”。
    许文元和姜科长说了一声,自己去接患者,隨后两人分开。
    在门诊大门口,许文元看见了范佳轩。
    范佳轩今天没穿旗袍,而是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淡红色的外衣。
    裙子下摆到膝盖,九月的风一吹,轻轻飘荡,许文元觉得有点冷。
    “范佳轩!”许文元招手。
    范佳轩站在门诊大门口,站著没动。
    她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双白色皮鞋的鞋尖並在一起,上面缀著的蝴蝶结轻轻颤著。
    那条天蓝色的吊带裙被她捏出一个褶,细细的,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风一吹,裙摆飘起来,那个褶也跟著晃。
    “在大医院,胃镜做了么?”许文元直接进入正题。
    “做了。”
    “没事?”
    “嗯。”
    “没吃饭吧。”许文元公事公办。
    虽然看不上范佳轩,但现在她的身份是患者,而且许文元要用这个病例吊起爷爷的兴致。
    “没————”
    “行啊,跟我走吧。”
    “等一下。”范佳轩抬头,眼底含著泪,“许文元,你给我做?”
    “是啊,整个油田,会肠镜的医生不多,我的水平是顶级的。”
    ”
    ,“爱做不做,一卖假药的,我还不想伺候呢。”许文元鄙夷道。
    范佳轩犹豫了少许,哭丧著脸点了点头。
    “许哥————”
    “別,我当不起。”许文元冷笑,“我跟你讲,这是卖假药的报应。”
    “我是唯物主义————”
    “你可別闹了,钻钱眼里去了,你也配跟我说这些。”许文元一点好气都不给范佳轩。
    虽然他还不知道范佳轩去找爷爷干什么,但估计就是坐堂、出诊、卖药那些老套路,用爷爷的一张老脸去挣钱。
    什么东西!
    治病是治病,用话懟范佳轩两句总是少不了。
    范佳轩也不说话,只是跟在许文元的身后。
    许文元把范佳轩带到急诊,开了单子让她去交钱。
    要是其他人,许文元也不愿意这么麻烦。但一卖假药的,有什么好客气的。
    都弄好,许文元来到胃肠镜室。
    姜科长看见范佳轩的一瞬间,眼睛直勾勾的,许文元感觉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姜科长,麻烦了。”
    “这是你女朋友?我听说李主任家的侄女刚跟你分手。”姜科长咽了口口水,努力恢復正人君子的模样。
    “不是,是家里的一位故交。”许文元淡淡说道,“女患者,不方便,给我配个护士就行。”
    “是是是。”姜科长把眼神从范佳轩的身上拔出来,去联繫护士。
    这时候油二院的腔镜室还很简陋,连换衣服的地儿都没有,更別提其他的了。
    有的,只是最简陋的一些设备。
    护士在准备东西,许文元客客气气的道了谢。范佳轩坐在诊床上,看起来有些迷茫,估计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去后,別卖假药了。这世界上挣钱的方式有的是,干点啥不挣钱。”许文元还是劝了一句。
    倒不是他怜香惜玉,对於许文元来讲,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怜香惜玉这个词在他心里根本不存在。
    能少死几个人也是好的。
    “我没卖假药————我是来问许老怎么鑑別真假鹿茸的。我家————呜呜呜许文元一皱眉,懒得听。
    “躺床上,侧身,把裤子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