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许文元在身后举起了鞭子
    柳叶刀?
    柳叶刀!
    许医生知道柳叶刀是什么么?
    別开玩笑了,和美国外科合作一次,真以为自己是国际知名的医生?
    周晚暂时只想到这里。
    而她心里面的腹誹更多,简直懒得吐槽。
    其实再多的,周晚也不知道,就知道全国销冠在开年会的时候提到过,帮助他最大的客户发表了一篇柳叶刀的sci文章。
    销冠去年年会喝多了,满嘴酒气地说:知道我为啥是销冠吗?我帮那个客户发了一篇柳叶刀。
    那傻逼主任,以前见了我爱答不理,现在逢人就介绍一这是我兄弟,帮我发了柳叶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唾沫星子喷了周晚一脸。
    周晚当时没在意,觉得离自己太远。可是没想到,许文元竟然提到了这儿。
    柳叶刀,那是人发的东西吗?
    可现在————
    许文元见周晚一脸茫然,笑了笑,拿过病歷纸,打开抽屉取出一管英雄钢笔。
    “程序呢,我简单说一下。”
    “???”周晚愣住,程序都知道?
    “全文英文是肯定的,《柳叶刀》只收英文。
    按《lancet author guidelines》排版:什么双倍行距、times new roman、页码、
    页眉之类的你也不用管。
    结构式摘要、参考文献vancouver格式、图表单独成页、清晰、標註图號表號这些细节呢,由我负责。”
    周晚听懵了,这么复杂么?
    那一长串英文是什么意思来著,周晚完全不知道。
    或许写下来她能读个大概,可许文元像是日常聊天一样就这么说了,周晚根本听不懂0
    “必备附件:coveringletter,也就是投稿信,包括文题、作者、通讯作者、无一稿多投、適合《柳叶刀》的理由。
    接下来你注意里,是你要弄的。”
    “!!!“
    “单位推荐信,需要医院盖章:证明真实性、无署名爭议、伦理合规。
    伦理审查证明、知情同意书复印件。
    伦理这种,我们油二院暂时没有,你想办法。”
    淦啊!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又是让自己去干活,周晚心里哀嚎。
    可一想到许文元张嘴就让自己滚蛋的那种霸气样子,周晚觉得腿软嘴也软,全身都酸酸的,连个拒绝都说不出来。
    “软盘或者光碟,存word文档。现在主流是3.5英寸软盘,具体我不懂,你看著弄。
    彩图需另附高质量照片,这个的確有点难,再说,这面可以作假。”
    “作假?”周晚隱约听到咔噠一声,那是自己的心碎的声音。
    这事儿就算是能做,可也不能说啊。
    许医生,大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么。
    “要是我自己投稿呢,《lancet》杂誌版权页:地址:thelancet,125
    buckingham palace road, london sw1w osh, uk.
    电话好像是+44(0)2074244943,他们伦敦编辑部。
    邮箱是
    “”
    周晚懵逼了,这么熟悉的么?
    “材料需要纸质稿3-5份+软盘/光碟+所有附件。走ems,1周左右到伦敦,可追踪。
    邮寄备註要有信封註明:manuscriptsubmission、通讯作者姓名、单位、电话、传真。
    內附回邮信封+国际邮票。”
    “我这儿找个国际邮票都难,所以有些事儿要你去做。”
    周晚的脑瓜子都要炸了。
    “许医生,您稍等,我记不住。”周晚实话实说。
    许文元笑笑,开始用钢笔在纸上写下周晚要做的事儿。
    人是真好看:可他的字儿,是真难看啊,周晚感慨了一下。
    都说见字如面,人如其字,许医生长得那么好看,怎么钢笔字还这么差呢。
    都不是一般的差,写的跟文盲似的。
    把一团铁丝扔地上,让车压过去,再沾上钢笔水放到纸上,估计也就这意思。
    “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我就是嫌慢。”许文元道,“3—6个月,跟有毛病似的。你家强生和《柳叶刀》编辑部有联繫,咱们走內部关係。”
    “许医生,欧美社会都规矩透明。”周晚辩解了一句。
    “透明个屁啊,他们內部近亲繁殖,都快变异了。”许文元斥道,“豌豆公主看过吧。”
    周晚点了点头,但却不知道许文元提豌豆公主干什么。
    “好几层褥子,还能感觉到豌豆,这是啥?”
    “是娇嫩啊。”
    许文元抬头,鄙夷的看了周晚一眼。
    一些字就心烦意乱啊,好想有个樱桃红轴键盘打字。
    噼里啪啦的声音才是工作,用英雄钢笔写字,跟老年生活陶冶情操似的。
    “那是病,近亲结婚导致的遗传病。他们判断是不是一个圈子的,要看对方有没有病。
    和咱们国內不一样,他们认为有病就是好的。你说吧,这种人怎么跟他们沟通?
    总之欧美人脑子都有问题,他们就是一个纯粹的人情社会。”
    周晚想反驳,但病历本已经被许文元推过来。
    “我说,你写。”
    周晚乖巧的闭上嘴。
    她可不想平白挨许文元的骂。
    虽然每次被骂,回家抱著被子想想,心里都痒痒的,很开心。
    “嘛呢,写啊。”许文元斥道。
    “哦哦哦。”
    半个小时后,许文元把周晚要做的事儿都说清楚。
    周晚看著一页纸满满当当的,面露愁色。
    “你直接找你们大中华区的经理,就说鈦夹你已经找到了合適的医生开始做临床了,效果非常好。”
    “尤其是这个病例还是副肿瘤综合徵导致的牛肚掌,判断是肠道息肉导致的,下镜子看见了,用强生的鈦夹钳夹,效果好。”
    “记住了么?”
    周晚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忙吧。”许文元拿起手机,“露啊,我这面下班了。”
    高露要走了,许文元今晚请她吃饭,还要叮嘱一些事情。
    周晚嘆了口气,许医生谈情说爱————也不知道他女朋友长什么样。
    离开医院后,周晚拿著那页纸,看了很多遍,渐渐理出来思绪。
    应该是借著一个个案报导,宣传强生的鈦夹。
    而要是个人弄《柳叶刀》的文章,失败的概率很高,所以许医生很“鸡贼”的要通过强生来搞关係。
    他这思维,还真是纯粹的东北思维,到哪都是搞关係,周晚心中不屑。
    別说是国外,现在南方都不这样。
    搞关係,他怎么想的呢。
    周晚虽然不屑,可却依旧回头就开始整理许文元说的各项內容。
    足足俩小时,周晚才忙完。
    她做了一会心理建设,站在出租屋的窗边,攥著那张纸,看了三遍。
    都快能背下来了,可一颗心跳的却极快,咚咚咚的。
    不管了,周晚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一串號码。
    嘟—嘟—
    “喂,强生医疗,哪位?”
    周晚清了清嗓子:“张助理您好,我是江北省业务代表周晚,有件事想向您匯报””
    “周晚?”对面顿了一下,“江北那个新开发的?”
    “对,是我。我这边有个临床病例,用咱们的鈦夹处理了两个肠息肉,患者是罕见的牛肚掌,怀疑副肿瘤综合徵。我想—
    ”
    “你想什么?”对面打断她,语气淡了下来,“周代表,咱们鈦夹在国內才刚铺开,省城大医院还没批量用。你那边一个病例,想报什么?”
    周晚咬了咬嘴唇:“我想报《柳叶刀》的个案报导。许医生说,可以走公司內部渠道“”
    。
    “《柳叶刀》?”对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晚听出来了那种居高临下的、
    见多了不自量力的笑。
    “周代表,你入职培训听过吗?《柳叶刀》一年收稿多少?录用率多少?咱们公司跟那边有联繫,那是给院士、给顶级三甲主任准备的。
    你那边,一个基层医院,竟然想发顶刊?”
    对方笑声里带著一种轻蔑,认为周晚不自量力的轻蔑。
    周晚听出来了,可她身后是许文元,相对而言,还是许文元更让周晚感到畏惧。
    挺了挺胸,衣服都被拉起来少许。
    “我知道。”周晚打断她,攥著那张纸的手有点出汗,“但许医生说,这个病例很典型,牛肚掌加肠道息肉,符合副肿瘤综合徵的诊断路径。而且他操作全程录了像,资料齐全,適合宣传我们的鈦夹。”
    “许医生?你们那儿的主任?”
    “不是主任,是外科医生。”周晚顿了一下,“他今年二十六。”
    对面沉默了。
    周晚努力挺胸,看著窗外,静静的等著。
    三秒。
    五秒。
    十秒。
    “周晚,你昏了头吧。”对面说道,“一个小医生,做了一台手术,就要发表顶刊?
    就算是用了我们的鈦夹,那也不行。”
    “你知道顶刊需要什么么?”
    “什么都不懂,再说鈦夹————”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拿起了另一部电话。
    “鈦夹?什么鈦夹?”一个声音传来。
    周晚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这是?周晚觉得声音有点熟悉,但她一个小人物,可不敢確定。
    “是江北省的周晚么?我刚听说,鈦夹,怎么回事。”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浑厚,带著点南方口音。
    周晚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林景峰。”
    周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果然是他!
    强生大中华区总经理。
    销冠嘴里那个一年开八次会都见不到真人的林景峰。
    “林总,您好。”周晚想掛断电话。
    但她没有,身后的许文元似乎举起了鞭子————
    周晚还是觉得哪怕是强生大中华区的老总,好像也没许医生那么可怕。
    “说说,怎么回事。”
    周晚的心又哆嗦了一下,对面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大中华区经理。
    啪~
    鞭子似乎抽在后背上。
    虽然是幻觉,可周晚依旧觉得有点疼,就像那天许文元说“滚”的时候一样。
    然后周晚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嘴角动了动就没了。
    那个狗东西,张嘴就让她滚,见了面就骂,骂完了让她跑腿,跑完了继续骂。
    可她刚才在医院,听他讲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东西,听他像安排自家保姆一样安排她去跑手续、去弄软盘、去搞国际邮票。
    她心里那块地方,痒痒的。
    像有一根羽毛,在里边轻轻地扫。扫一下,她腿就软一下。扫一下,就软一下。
    她怕许文元。
    怕他哪天不高兴了,又让自己滚,还说不用强生,要用奥林巴斯。
    可周晚好像又有点————盼著。
    盼著他有什么事找她。
    跑腿也行,挨骂也行,只要许医生找自己就行。
    这种感觉很复杂。
    她攥著那张纸,又看了一眼窗外,开始匯报情况。
    幸好背的熟练,周晚没走脑子,单凭肌肉记忆就把事情说的七七八八。
    “那个病例,你发我邮箱。现在,马上。”林景峰的声音快得像赶火车,“牛肚掌,副肿瘤综合徵,肠道息肉,鈦夹钳夹你那个许医生,他知道《柳叶刀》投稿要什么材料?”
    ???
    周晚愣了一下。
    怎么林总这么重视?
    周晚张了张嘴:“许医生还没写,他写了一张纸,让我照著准备。包括投稿信、单位推荐信、伦理证明什么的。”
    “他连这些都知道?”
    电话对面的声音很惊讶,仿佛见了鬼。
    “他还说————”周晚看了一眼那张纸,“邮寄地址是伦敦白金汉宫路125號,电话+44
    207424 4943,邮箱。
    需要三到五份纸质稿加软盘,走ems,信封上註明manuscriptsubmission。
    “7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晚也不知道林经理在想什么,或者是自己哪里说错了,惹对方生了气。
    她只觉得腿有点软,要是许医生能骂自己几句,该有多好。
    很久。
    然后林景峰笑了一声。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另一种像是捡到宝的那种笑。
    “周晚,你那边那个许医生,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林景峰重复了一遍,“《柳叶刀》投稿流程门儿清,还会操作鈦夹,病例挑得这么刁————”
    说著,他顿了一下。
    “你给我盯死了。他要什么给什么,权限不够打我电话。催,使劲催,催他抓紧把文章写出来。”
    “写文章只是第一步,我还要找专家把中文变成英文,《柳叶刀》投稿是有自己模式的。”
    周晚攥著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对面那栋楼里,有几户人家亮著灯。许文元应该正跟那个叫“露”的姑娘吃饭吧,哪有时间写文章。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副样子—坐在那儿,拿著英雄钢笔,字写得跟文盲似的,嘴里却蹦出一串又一串她听都没听过的英文单词。
    伦敦。
    白金汉宫路。
    兰开斯特。
    她当时觉得许文元在装逼。
    可现在—
    “周晚?听见没?”
    “听见了,林总。”周晚的声音有点抖,“我这就联繫许医生,明天下午跟您匯报进度。”
    掛断电话后,周晚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全都是冷汗。
    可能是刚刚太紧张,体內激素分泌过多导致的。
    咕嚕~~~
    冷静下来后,周晚的肚子发出声音。
    还没吃饭呢,周晚嘆了口气,別自己做了,出去对付一口吧。
    而许医生怎么办?想到许文元,周晚又觉得腿有点软。
    这时候给他打电话,怕是会惹许医生不高兴吧。
    但他跟那个小狐狸精约会,自己有正事儿找他,似乎也应该。
    周晚忽然觉得有点兴奋!
    对,先吃饭,等晚点给他打电话。自己有正事,是许医生交代给自己的正事,打个电话怎么了?
    不是他亲口说的有什么事儿隨时联繫么。
    会不会骂自己?
    那根羽毛又在刷啊刷的。
    先吃饭,饿了。
    周晚也没换衣服,牛仔裤,白色长袖t恤,穿了鞋就这么出门。
    “许医生,你是不是就想著友谊?还什么敦一敦伟大的友谊。”
    一个轻快的声音传来,在楼道里,不是很大声,像是窃窃私语,但周晚听的一清二楚。
    嗯?敦一敦伟大的友谊?王二风流史?
    这书周晚在哈师大上学的时候看过,她觉得王小波是相当有趣的人。而且自己见过许文元拿这本书送给————
    等等!
    许医生?
    “有友谊就很好了,我们是朋友。跟你说的事情你要记住,西草厂街那面,你要是不会弄就让你爸给你找个燕京本地人。有多少钱就买多少房子,要抓紧时间。
    果然,是许文元的声音。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暖柔和,与同自己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晚愣住。
    咚咚咚~
    许文元和一个姑娘走上来,果然是他!
    那个姑娘一米七多些,身材窈窕,紧紧的抱著许文元的胳膊,像是粘在一起了似的。
    周晚愣住,可下意识的站直,挺胸,立正,可心中已经泛起一丝悔意。
    怎么没化妆呢。
    “咦?周经理?你怎么在这儿?”许文元没有半丝尷尬,只是惊讶的看著周晚。
    “许医生,我在四楼租的房子。”
    “哦,我住三楼,单位分的。”许文元笑了笑,“不过很少来。”
    说完,他带著高露上楼,仿佛周晚只是个陌生的邻居。
    路过的时候,高露侧头好奇的看了一眼周晚。
    四目相对,电流里啪啦的响著。
    “许医生,稍等。”
    “怎么了?”许文元根本没感觉到她们俩相互看了一眼,一瞬间做了不知道多少交流”我刚跟大中华区的经理联繫过,我们林经理需要您的论文,很急,特別急。”
    “哦,有眼光啊。”许文元笑了笑,“难怪强生的业务在国內开展的这么顺利,还是有人才。”
    “??“
    淦啊,他是在夸自己么?
    臭不要脸!
    註:周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提早说清楚,大家不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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