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吼——!!!”
    恍若雷鸣的音爆声掀起掺著沙尘的风浪,而面目可憎的畸形巨人以怪诞的姿態飞扑向了沾满血污的“奥特曼”。
    猝不及防的“奥特曼”才拧过头颅,便被死死扼住了咽喉,直直撞穿数栋並排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在衝击中化作漫天晶亮的碎屑,如倒飞的雪从地面升向夜空。
    而转瞬间,海野澪嘶吼著將一记重拳砸向“奥特曼”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它胸口的彩色计时器被打得粉碎,暴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空腔。
    那里面没有光,没有內臟,只有一层又一层蠕动的、湿漉漉的黑色薄膜。
    混凝土的粉尘还没落地,海野澪便被似乎丝毫不受影响的“奥特曼”反手甩飞出去。
    它的脊背犁过柏油路面,硬生生刨出一道百余米宽的沟壑,停驻的车辆被碾成铁饼。
    路灯杆像麦秆般轻易折断,电线在半空甩出幽蓝的火花。
    “奥特曼”將自己从废墟中拔出,银红相间的皮囊上沾满了灰浆与血污。
    它微微歪过头颅,向再度归来,而体型比起先前似乎变大了些许的同类投去目光。
    那张酷似奥特曼的面孔上,像是皮套的缝线处正在崩裂,暴露出底下惨白的、没有皮肤覆盖的面部肌肉。
    它的乳白色眼眸浮起混浊的色调,如瞳孔般转动著,终於锁定在了海野澪身上。
    它似乎隱约感觉,眼前的同类似乎比起先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在依靠本能行动,而是……
    ……散发出了诱人的味道。
    於是,“奥特曼”向他走来了。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的砂砾跳起。
    它的嘴已经完全裂开了,皮套的碎片掛在它惨白的肌肉组织上,晃晃悠悠。
    可海野澪的大脑还在轰鸣不休,嘈杂的庞大思绪无休止的侵蚀著他的理智,他强忍著痛苦试著撑起残破的身躯。
    獠牙般的骨刺从它的脊椎一节一节刺穿皮肉顶出来,在火光中闪烁著湿润的光泽。
    畸形的反关节支撑著它站立,姿態佝僂,浑身遍布的空洞隨著它的喘息一收一缩,像无数张无声尖叫的口器。
    它的左臂已经折断。
    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肉支棱出来,指尖不停地往下淌血,在脚边积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它大口喘息著,口部喷吐灼白的雾气。
    有时候那雾气里掺杂著暗红色的碎屑,似乎是被咳出的內臟碎片,即便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有没有那种东西。
    视觉里,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幻,撕裂般的痛楚快要將他的灵魂扯得粉碎了。
    “吼……!”
    海野澪捂住了胀痛不止的头颅,无法遏制地发出哀嚎。
    脑內像是有数之不尽的蛆虫在蠕动著、啃咬著、吞食著……
    灼烈的猩红在眼前无休止的闪烁,可他连闭上眼都无法做到。
    “不行……”
    “还不能倒下……!”
    “必须阻止它……必须杀掉它……!不能再让更多人……”
    血泪从他空洞的眼中淌出,隨即如注倾落,在皸裂的地面蓄起粘稠的血泊,又溅射的四处都是。
    他强忍住那难以忍受的痛楚,拖曳残破的躯体,朝著“奥特曼”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砰——!”
    海野澪躲闪过“奥特曼”的抓握,一记头槌隨即重砸在它的面门,一圈沾染血污音爆轰然炸开。
    “砰!”
    他抡动尚且完好的右臂,全力以赴地锤击在“奥特曼”一只眼眸上,砰然巨响下浊白的內容物喷涌而出。
    “砰!!”
    他挥起已然再生完成的左臂,横打在“奥特曼”的侧脸上,磅礴的衝击力下他的头颅猛然偏转过去,“咔”的一声像是颈椎都被拧断了。
    然而,即便如此,“奥特曼”却也没有发出哪怕一声的哀嚎。
    浊白涣散的瞳孔状物在它完好的左眼里飞速挪移,隨即锁定住海野澪。
    “呵哈哈哈哈……”
    它阴惻惻地怪笑著,低沉的声音像口洪钟在残破的楼宇间不断迴荡。
    不及海野澪反应,它的脖颈如蒟蒻般延展,全然无视了海野澪的压制,一口尖锐的牙扎入他的肩头,再然后便是撕咬——
    一块一块的血肉从海野澪的骨骼上剥落,落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重的湿响。
    剧烈的疼痛像是放大的无数倍,轰击在海野澪的脑內,令他顷刻失神。
    而“奥特曼”依旧只是阴惻惻地笑著,纤细瘦长的手攥住海野澪的脖颈,就这么带著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这对它而言似乎轻而易举。
    楼宇的废墟上,玻璃碎屑反射著火光,在他们周围闪烁。
    “奥特曼”只是將海野澪隨意一拋,他便重重嵌入了一旁的高楼之中,炸出浓厚的烟尘。
    电弧攀走在烟尘之间,短暂发出尖锐的爆鸣,数之不尽的玻璃碎片折射出它狰狞的面目。
    燃烧的城市让星光变得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这里闪烁的微光。
    可海野澪还是看见了一颗。
    就在“奥特曼”的肩后,在那片被浓烟分割的狭窄天幕上,有一颗星星。
    很小,很白,亮得像是谁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看著那颗星星,他恍惚听见了什么声音……
    然而,就在这闪烁的微光之中,“奥特曼”俯下身。
    它伸出那只裹在银色皮套內的手,抠进海野澪眼眶的空洞之中……
    海野澪的意识被推落进粘稠的、浮浮沉沉的黑暗中。
    就像这场燃烧的夜晚被推落进海洋,笼罩他的唯有痛苦的浪潮。
    记忆仿佛就飘在身旁,像是装著白色沙子的玻璃球,隨著波浪沉浮不定。
    被幻觉的海水模糊的视线装满了夜空、极光……
    ……和那个人破碎的身影。
    一定是幻觉吧……
    “不要……过来……”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不要……靠近我……”
    她怎么可以来到这里呢?
    “快……离开……”
    这里,不是她该过来的地方……
    啊……
    梦。
    这一定,只是一场梦。
    一场可怕的梦……
    仅此而已……
    仅此…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