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站在玄关。
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路上吃。排骨饭。她的那份少放了半勺酱油。”
厉辰接过来。保温袋上贴著一张便签纸，沈若兰的字。
“排骨她的：少酱油，肉切小块。你的：正常。米饭都是软的。筷子两双，湿巾四张。”
四张湿巾。两个人，一人两张。他妈算到了擦手之后还要擦嘴。
“妈，我们——”
“围巾带了？”
“带了。”
“她的那条洗过了，叠在你行李箱左侧夹层。別压皱了。”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
他昨晚收拾的时候，顏曦的围巾放在右侧夹层。
他妈重新整理过了。
厉墨寒从臥室出来。
衬衫换了，但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
这是他在家的常態——只有顏曦在场时才会扣到最上面。
“高速走京临线，別走沿海那条，修路。”
“我查过了。”
“你查的是上周的路况。昨天临江段新增了一个分流点。”厉墨寒掏出手机，“我发你。”
厉辰的手机震了。
厉墨寒发来一张截图。路况信息標註得很细，连服务区的位置都圈了出来。
圈了三个服务区。间隔大约一个半小时。
他爸算过他们需要停几次车。
“爸——”
“走吧走吧。”厉墨寒挥了一下手，转身往客厅走，“路上別超速。”
背影很快。
沈若兰看了厉辰一眼。压低声音。
“你爸昨晚两点才睡。”
“为什么？”
“他在查今天的天气和路况。查完了又起来检查了一遍你们车的胎压数据。”
厉辰的手攥了一下保温袋的提手。
“他没跟我说。”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沈若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顏曦在楼下等你。”
厉辰拎著行李箱出门。
电梯里他看了一眼手机。
【顏曦：车已经热好了。你还有两分钟。】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他加快了脚步。
出了单元门，保时捷停在楼下。
引擎在低沉地响。
车窗半开，顏曦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驼色大衣。凤簪。
她今天化了淡妆。睫毛比平时翘了一点。嘴唇的顏色偏暖。
厉辰走过去。
顏曦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
“你大衣第三颗扣子扣歪了。”
厉辰低头看。没看出来。
顏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走到他面前，两只手伸过来，把第三颗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指尖按在他胸口停了一秒。
“你妈在窗户上看著。”
厉辰抬头。四楼客厅的窗帘动了一下。
顏曦没有往上看。她绕到后备厢，打开了盖子。
“行李放这边。你的箱子靠左。”
“为什么靠左？”
“我的箱子靠右，重心偏右的话，你坐副驾那侧会更稳。”
厉辰把行李放进去。
他注意到后备厢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没有標籤。
“这是什么？”
顏曦关上后备厢。
“上车再说。”
两个人上车。厉辰系安全带的时候，顏曦已经掛好了挡。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厉辰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
两个人影。
一个高一个矮。
他没说。顏曦也没看后视镜。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了两秒，落在他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背上。
按了一下。
然后收回去。
继续开车。
手机震了。
【沈若兰：到了给妈报平安。围巾別摘，今天降温。】
【沈若兰：刚才那个牛皮纸袋里是给顏曦的，你別碰。】
厉辰看了一眼顏曦。
“我妈说纸袋里是给你的。”
“我知道。”顏曦的语气很平，“阿姨昨晚塞给我的。让我路上再打开。”
“里面是什么？”
“你妈说了不让你碰。”
厉辰把手机放下了。
车上了京临高速。
导航显示预计行驶时间四小时二十分钟。比他的攻略预估多了十五分钟。
“分流点。”顏曦说。
她也看了厉墨寒发的截图。
厉辰靠在座椅上。车內暖风开得不高不低。23度。他的体感温度刚好。
但他记得，顏曦开车时习惯把温度调高一度。
这次没有。
“你不热？”
“调过了。”顏曦说，“你在车里闷久了会犯困。低一度你清醒一点，我开车你帮我看路况。”
她为了让他保持清醒，牺牲了自己的一度舒適区。
厉辰把副驾的座椅出风口转了个方向。朝下吹他的腿，不吹顏曦那侧。
顏曦的眼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手机震了。302群。
【王强：辰哥！！你们出发了吗！！！】
【赵子轩：嫂子开车？】
【陈默：根据厉辰此前的行为数据，长途出行时他倾向於担任驾驶角色。本次由顏曦驾驶，有两种可能：一、顏曦主动要求；二、厉辰的颈椎问题尚未完全恢復，顏曦替他分担体力消耗。概率比为3:7。】
【王强：总结一下就是嫂子心疼辰哥唄。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厉辰打字。
【厉辰：出发了。她开的。】
【王强：辰哥你到了告诉我们，我们去接！】
【厉辰：不用。】
【王强：嫂子呢？嫂子需要我们去接吗？】
厉辰看了顏曦一眼。
“王强问要不要接你。”
“不用。”顏曦换了条车道，“让他把宿舍收拾乾净就行。上次你发的照片里你床头柜上积了灰。”
厉辰在群里打字。
【厉辰：不用接。她让你擦床头柜。】
群里安静了三秒。
【王强：……她怎么知道我床头柜脏了？？？】
【陈默：朋友圈。12月27日，王强发了一张宿舍自拍，背景中厉辰床头柜的左上角有一层灰尘。图像放大后可见。结论：顏曦看过这张照片，並且关注的不是王强本人，而是厉辰的生活环境。】
【王强：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赵子轩：这叫爱屋及乌，懂吗。】
厉辰锁了屏。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区切换到了高速两侧的田野。
枯黄的冬小麦一片一片往后退。
顏曦开车很稳。
车速保持在117到120之间。
她的右手握方向盘十点位，左手搭在门板上。
厉辰注意到她左手腕上的红绳。
沈若兰的红包里的那根。
她昨天拍照时才第一次戴上。今天没有摘。
“看什么？”
“你的红绳。”
顏曦没接话。但她的左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搭在了中央扶手上。
手腕正好在他视线里。
红绳很细。系了一个死结。不是临时戴的那种松扣。
是打算一直戴著的系法。
厉辰的手指碰了一下那根红绳。
顏曦没动。
“系得紧。”厉辰说。
“嗯。”
“不怕勒？”
“不勒。”顏曦的声音很轻，“你妈量过我手腕。”
厉辰的手停在那根红绳上。
沈若兰量过顏曦手腕的周长。然后提前把红绳裁到了合適的长度。塞在红包里。
她什么时候量的？
顏曦没有再解释。她的指尖主动伸过来，勾住了厉辰的小指。
手机震了。
【沈若兰：路上顏曦有没有戴那根绳子？】
【厉辰：戴了。死结。】
对面打字的提示停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沈若兰：好。】
厉辰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顏曦的小指还勾著他的。
她的指尖偏凉。
他握紧了一点。
导航播报前方三公里有服务区。
顏曦瞥了一眼油量。
“还有半箱。不停。”
“你渴不渴？”
“不渴。”
但厉辰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
顏曦的目光没离开路面。张嘴喝了一口。
“你提前降过温了？”
“出门前换的水。”
顏曦咽下去。没说谢谢。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在他手腕內侧画了一道。
然后握回方向盘。
很快。
但厉辰的脉搏跳了两下。
她又在数了。
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路上吃。排骨饭。她的那份少放了半勺酱油。”
厉辰接过来。保温袋上贴著一张便签纸，沈若兰的字。
“排骨她的：少酱油，肉切小块。你的：正常。米饭都是软的。筷子两双，湿巾四张。”
四张湿巾。两个人，一人两张。他妈算到了擦手之后还要擦嘴。
“妈，我们——”
“围巾带了？”
“带了。”
“她的那条洗过了，叠在你行李箱左侧夹层。別压皱了。”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
他昨晚收拾的时候，顏曦的围巾放在右侧夹层。
他妈重新整理过了。
厉墨寒从臥室出来。
衬衫换了，但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
这是他在家的常態——只有顏曦在场时才会扣到最上面。
“高速走京临线，別走沿海那条，修路。”
“我查过了。”
“你查的是上周的路况。昨天临江段新增了一个分流点。”厉墨寒掏出手机，“我发你。”
厉辰的手机震了。
厉墨寒发来一张截图。路况信息標註得很细，连服务区的位置都圈了出来。
圈了三个服务区。间隔大约一个半小时。
他爸算过他们需要停几次车。
“爸——”
“走吧走吧。”厉墨寒挥了一下手，转身往客厅走，“路上別超速。”
背影很快。
沈若兰看了厉辰一眼。压低声音。
“你爸昨晚两点才睡。”
“为什么？”
“他在查今天的天气和路况。查完了又起来检查了一遍你们车的胎压数据。”
厉辰的手攥了一下保温袋的提手。
“他没跟我说。”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沈若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顏曦在楼下等你。”
厉辰拎著行李箱出门。
电梯里他看了一眼手机。
【顏曦：车已经热好了。你还有两分钟。】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他加快了脚步。
出了单元门，保时捷停在楼下。
引擎在低沉地响。
车窗半开，顏曦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驼色大衣。凤簪。
她今天化了淡妆。睫毛比平时翘了一点。嘴唇的顏色偏暖。
厉辰走过去。
顏曦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
“你大衣第三颗扣子扣歪了。”
厉辰低头看。没看出来。
顏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走到他面前，两只手伸过来，把第三颗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指尖按在他胸口停了一秒。
“你妈在窗户上看著。”
厉辰抬头。四楼客厅的窗帘动了一下。
顏曦没有往上看。她绕到后备厢，打开了盖子。
“行李放这边。你的箱子靠左。”
“为什么靠左？”
“我的箱子靠右，重心偏右的话，你坐副驾那侧会更稳。”
厉辰把行李放进去。
他注意到后备厢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没有標籤。
“这是什么？”
顏曦关上后备厢。
“上车再说。”
两个人上车。厉辰系安全带的时候，顏曦已经掛好了挡。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厉辰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
两个人影。
一个高一个矮。
他没说。顏曦也没看后视镜。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了两秒，落在他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背上。
按了一下。
然后收回去。
继续开车。
手机震了。
【沈若兰：到了给妈报平安。围巾別摘，今天降温。】
【沈若兰：刚才那个牛皮纸袋里是给顏曦的，你別碰。】
厉辰看了一眼顏曦。
“我妈说纸袋里是给你的。”
“我知道。”顏曦的语气很平，“阿姨昨晚塞给我的。让我路上再打开。”
“里面是什么？”
“你妈说了不让你碰。”
厉辰把手机放下了。
车上了京临高速。
导航显示预计行驶时间四小时二十分钟。比他的攻略预估多了十五分钟。
“分流点。”顏曦说。
她也看了厉墨寒发的截图。
厉辰靠在座椅上。车內暖风开得不高不低。23度。他的体感温度刚好。
但他记得，顏曦开车时习惯把温度调高一度。
这次没有。
“你不热？”
“调过了。”顏曦说，“你在车里闷久了会犯困。低一度你清醒一点，我开车你帮我看路况。”
她为了让他保持清醒，牺牲了自己的一度舒適区。
厉辰把副驾的座椅出风口转了个方向。朝下吹他的腿，不吹顏曦那侧。
顏曦的眼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手机震了。302群。
【王强：辰哥！！你们出发了吗！！！】
【赵子轩：嫂子开车？】
【陈默：根据厉辰此前的行为数据，长途出行时他倾向於担任驾驶角色。本次由顏曦驾驶，有两种可能：一、顏曦主动要求；二、厉辰的颈椎问题尚未完全恢復，顏曦替他分担体力消耗。概率比为3:7。】
【王强：总结一下就是嫂子心疼辰哥唄。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厉辰打字。
【厉辰：出发了。她开的。】
【王强：辰哥你到了告诉我们，我们去接！】
【厉辰：不用。】
【王强：嫂子呢？嫂子需要我们去接吗？】
厉辰看了顏曦一眼。
“王强问要不要接你。”
“不用。”顏曦换了条车道，“让他把宿舍收拾乾净就行。上次你发的照片里你床头柜上积了灰。”
厉辰在群里打字。
【厉辰：不用接。她让你擦床头柜。】
群里安静了三秒。
【王强：……她怎么知道我床头柜脏了？？？】
【陈默：朋友圈。12月27日，王强发了一张宿舍自拍，背景中厉辰床头柜的左上角有一层灰尘。图像放大后可见。结论：顏曦看过这张照片，並且关注的不是王强本人，而是厉辰的生活环境。】
【王强：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赵子轩：这叫爱屋及乌，懂吗。】
厉辰锁了屏。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区切换到了高速两侧的田野。
枯黄的冬小麦一片一片往后退。
顏曦开车很稳。
车速保持在117到120之间。
她的右手握方向盘十点位，左手搭在门板上。
厉辰注意到她左手腕上的红绳。
沈若兰的红包里的那根。
她昨天拍照时才第一次戴上。今天没有摘。
“看什么？”
“你的红绳。”
顏曦没接话。但她的左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搭在了中央扶手上。
手腕正好在他视线里。
红绳很细。系了一个死结。不是临时戴的那种松扣。
是打算一直戴著的系法。
厉辰的手指碰了一下那根红绳。
顏曦没动。
“系得紧。”厉辰说。
“嗯。”
“不怕勒？”
“不勒。”顏曦的声音很轻，“你妈量过我手腕。”
厉辰的手停在那根红绳上。
沈若兰量过顏曦手腕的周长。然后提前把红绳裁到了合適的长度。塞在红包里。
她什么时候量的？
顏曦没有再解释。她的指尖主动伸过来，勾住了厉辰的小指。
手机震了。
【沈若兰：路上顏曦有没有戴那根绳子？】
【厉辰：戴了。死结。】
对面打字的提示停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沈若兰：好。】
厉辰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顏曦的小指还勾著他的。
她的指尖偏凉。
他握紧了一点。
导航播报前方三公里有服务区。
顏曦瞥了一眼油量。
“还有半箱。不停。”
“你渴不渴？”
“不渴。”
但厉辰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
顏曦的目光没离开路面。张嘴喝了一口。
“你提前降过温了？”
“出门前换的水。”
顏曦咽下去。没说谢谢。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在他手腕內侧画了一道。
然后握回方向盘。
很快。
但厉辰的脉搏跳了两下。
她又在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