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气仿佛能沁入骨髓。
    金泰妍裹紧了厚重的羽绒服,拉高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而略显疲惫的眼睛。
    她坐在长椅上,耷拉著脑袋,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一团白雾,瞬间消散在夜色里,仅有的几盏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暗淡,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反而衬得角落里的黑暗更加阴森。
    这里是清潭洞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小公园,白天里孩童和老人常光顾,可到了深夜,连个鬼影子都很难看见,年轻人更爱在酒吧打猎,而不是公园。
    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金泰妍压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
    簌簌......簌簌......
    风吹过枯枝,细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金泰妍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知道那里有人在守著她,便安心了不少。
    另一个方向脚步声传来,金泰妍回头伸长脖子,只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朝著她这边前进,她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兜里,有些局促不安地把脑袋缩进围巾更深处。
    “努那!”
    人未至,声先到,等人声合一时,来人已经站在金泰妍面前搓著手抱怨。
    “努那,好冷啊,干嘛选这么个鬼地方约会,努那不是在首尔买了栋物业吗,我还没去过呢,不然......”
    “我们整理关係吧。”
    金泰妍打断了他。
    “mo?”
    来人向她凑近了些,一脸不可置信盯著她,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
    金泰妍不著痕跡后退,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米亚內,伯贤,我们整理关係吧。”
    有人跟她说过不要隨便道歉,可男亲在感情上並没有做错什么,既然分手是她提出的,那道歉的那个人也该是她。
    名叫边伯贤的男人愣了足足好几秒钟,然后喊出了声:“努那,你在说什么呀?”
    金泰妍低著头,眼里有著不忍。
    分手其实没什么,对她来说这段关係的终结更像是一种解脱,可对另一方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金泰妍优柔寡断,心思敏感,从来不愿意因为自己影响到他人。
    但这段不应该开始的关係,她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尤其是在得知自己的粉丝因为她恋爱的事情迁怒西卡,险些夺去她性命之后,別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交往了,就是见上一面,她都觉得罪恶。
    西卡不怪她,小保鏢也说不是她的错,但金泰妍自己很清楚,这件事不结束,她永远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她沉默著,边伯贤却有些歇斯底里。
    泰妍努那一直是他的取向狙击,从粉丝到sm公司练习生再到出道乃至她终於点头答应交往的那一刻,天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贤妻都还没扶他青云志呢,凭什么要被整理关係?
    他死死咬著牙关,金泰妍的沉默给了他一丝错觉,仿佛她还在犹豫,也许,还有回心转意的机会......
    “努那,”
    边伯贤勉强笑了笑,粉丝最喜欢他笑了,夸他是阳光可爱大男孩儿,“努那是不是累了,明明努那要发新专辑了行程繁重,可我还总是给努那发消息,缠著努那出来约会,米亚內,我会改正的。
    努那,撒浪嘿哟!”
    他主动道歉,伏低做小,低到了尘埃里,可並没等来想要的回应。
    金泰妍只是低著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击碎了他:“或许,还是恢復前后辈的关係吧。
    而且,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这句话一出口,金泰妍顿觉耳熟,好像某人跟他说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借用。
    她轻轻笑了一下,可现下的氛围显然不適合笑,又赶紧收敛。
    整理关係的时候还能笑出来,既伤人,又刺眼,边伯贤看得分明。
    他这么卑微、难过,而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要恢復前后辈关係的女人居然还能笑出来?
    理智的崩塌总是来得如此迅猛,只需要一根稻草的重量,疯狂便找到了发泄口。
    “前后辈?哈!”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嘲笑,“努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带著一股戾气猛地向前一步,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狠狠箍住金泰妍的肩膀使劲摇晃,仿佛这样就能逼她收回刚才的话。
    剧烈的晃动下,金泰妍头晕目眩,在那股力量就要掐上她脖颈之时,她下意识动了动嘴唇......
    “你说什么?”
    边伯贤状若癲狂,“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分手吗,是不分手吗?”
    “黑骑士......”
    “mo?”
    边伯贤吼得急促,可不远处灌木传来的动静比他的声音更急促,一阵风颳过,下一秒,他像一只小鸡崽似的,被束缚住脖颈拎了起来,手下意识鬆开,金泰妍脱离了他的掌心范围,捂著肩膀一言不发看著他,身后。
    “警察办案,最近有个连环杀手经常在小公园流窜作案,不会就是你吧?”
    崔承安单手拎人,另一只手习惯性伸入外套中,一摸摸了个空,对了,他压根没有警官证。
    如果带著香蕉的话倒是可以模擬下手枪嚇嚇人,可现在什么也没有,耍帅耍一半卡壳了可就没意思了。
    不慌,虽然没有正品,但他隨身携带著贗品,本来一直当作护身符来用的,这会儿刚好可以拿来以假乱真。
    崔承安掏出一张卡片,飞速在边伯贤眼前晃了一下,又赶紧塞回兜里。
    那卡片晃得极快,边伯贤只觉眼前一花什么也没看清,可金泰妍不一样,她虽然视力不好,但对队友异常熟悉。
    她使劲眨巴眨巴眼睛,那卡片,分明是yuri的小卡啊,当初拍摄这组照片时,她也有份参与,是同款衣服配饰呢。
    肩膀抖动得厉害,分手呢,她没有笑,就是肩膀太疼了而已。
    “警官,我......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啊,我不是杀人......你听我解释,我是,我是exo的人气爱豆边伯贤啊......”
    边伯贤双脚腾空,语气很是慌乱。
    “边伯贤?没听说过,而且我跟你一个嫌疑犯说不著,那位女士,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意图对你行不轨之事?”
    金泰妍低著头,手背在身后,使劲掐大腿,天知道她忍笑忍得有多不容易。
    就崔警官这个演技,她公平客观的讲,比自家二忙內有看头。
    她在憋笑,可在边伯贤的眼中,她犹豫了,而这一犹豫,自己很可能要被抓进监狱里审讯,那可不行,那绝对不行。
    “努那,你快跟警官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激动了一点跟你开玩笑。”
    他脖子已经被拎起的衣服勒紧,呼吸都很困难,也难为还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串话出来。
    “努那?”
    崔承安提了提手,边伯贤隨风荡漾。
    “努那?”
    金泰妍也学著他的样子,可她手里没提什么东西,便挑了挑眉,又想起眉毛被刘海挡住了,索性挑高了尾音。
    “阿尼哟,我说错了,咳咳......金泰妍前辈,救救......我......”
    “放他下来吧,我跟他认识,他,確实是一时激动。”
    金泰妍瞪了崔承安一眼,实际上是脸部肌肉绷紧,因为一放鬆就会笑出来。
    崔承安听话鬆手,边伯贤滑落在地,捂著喉咙不住咳嗽。
    “你先走吧,我跟这位警官nim交代一下情况。”
    边伯贤稍一犹豫,那个可怕的声音就在耳后炸开:“不走吗,那就一起去警署交代吧。”
    他爬起来就跑,跌跌撞撞。
    崔承安摇著脑袋嘖嘖感嘆,也不知道是在嘆息又一个怂包,还是在嘲讽金泰妍的看人眼光真不咋滴。
    金泰妍瞪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瞪。
    “在看我吗?”
    崔承安揉了揉手腕,有些惫懒开口:“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崔承安,93年的年下,单身,能吃能睡能打能撩。”
    “干嘛说这些?”
    “一段旧的故事结束了,新故事的开端总要有个自我介绍才正式一些吧。”
    她看著他,笑而不语。
    “早说是陪你分手嘛,我还以为……其实换个场景效果更好哦,402就不错,你在客厅说拜拜,我从臥室走出来,是不是更有衝击力?”
    她看著他,依然笑而不语。
    崔承安討了个没趣,只好自己给自己帅气的台阶下。
    “算了算了,努那才分手,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走了走了。”
    他摆摆手,走得一点也不留念,嘴里还嘟囔著:“我也不送努那回家了,免得表现太暖心努那情难自禁爱上我,有事打112吧。”
    崔承安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嘟嘟嘟”三声,纯人声拨號,幼稚的有点可爱。
    “要不塞哟,是江南区警察署吗,我找崔承安警官。”
    这通电话来得很快,以至於崔警官离需要帮助的市民不到5米的距离,他甚至没有拿起手机,声音就飘了过来。
    崔承安停下脚步,接起不存在的电话:“要不塞哟,这里是市民求助专线,有什么能够帮助到你的吗?”
    “我迷路了,找不到家,可以送我回去吗?”
    “乐意之至,別掛电话,请一直保持通讯联络方式畅通。”
    这通警民互助电话打了很久,直到昏黄路灯下两道模糊的影子越靠越近,轮廓在光晕下温柔交叠,渐渐隱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