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眼里的牛肠店,和郑秀妍眼里的牛肠店不一样。
    在他眼里,这是一间普通的巷子老店,烤牛肠很香他爱吃,可空气里同时混杂著香水的味道有些奇怪,坐在对面的少时二姐打扮得也很奇怪,这两个组合同时出现在店里,让气氛都变得有些奇怪。
    可在郑秀妍眼里,牛肠店有两种形態,一种是崔承安未出现时,另一种是他出现后。
    如果是前者,她打死也不愿意再来,她其实没那么娇气,只是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牛肠她也不爱吃,不喜欢的东西没必要勉强自己接受,仅此而已。
    但如果是后者,郑秀妍看著崔承安,眼里满满是对过去的追忆。
    她从来是向前看的,就算做错了事也绝不回头的向前看,可ethan不一样,他给了她最大的感动,她却给了他最深的伤害。
    郑秀妍一生,爱憎分明,嘴硬心软,对在意的人,她像一只大號的猫咪,爱你是真的,挠你也是真的,黏你是真的,把你当出气筒同样也是真的。
    可唯独对崔承安,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態度对待他,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行动弥补他。
    每次看到他,心情都很复杂,想崔承安的记忆回来,又怕记忆真的回来了再也不原谅她,更怕的是,这段独属於两个人的记忆中,有人钻了缝隙……
    她希望他能记起他曾经有多么在意她,可却绝不希望由她亲口告诉面前的这个人这件事,就好像在强制给人灌输一件过去发生的事情一样,只为了挽留一样,她的自尊心绝不允许她这样做。
    “努那好像在看一件文物。”
    郑秀妍晃著厚刘海笑出了声,忧愁是有点忧愁,可无奈她笑点很低,一笑过后,那些许的惆悵顿时烟消云散。
    这一笑,两人之间略显尷尬的气氛消融了很多,牛肠店老板適时上菜。
    牛肠店,菜品自是主打烤肠拼盘,郑秀妍还点了口蘑洋葱土豆、锅巴饭与菠萝饮,全是崔承安爱吃的,他夹了几块儿烤得油光水滑的小肠塞入嘴里,口口爆汁,香滑有嚼劲,心中却疑虑更深。
    坐对面的努那一直咬著菠萝饮的吸管神游天外,菜是一口没吃,显然在崔承安心目中很好吃的牛肠对她丝毫没有吸引力。
    那么当一个人能精准把握住你的口味,却用只见过几面来敷衍,可就说不过去了。
    “努那打歌期很辛苦吧?”
    郑秀妍发著呆点点头。
    “头上戴的是假髮?”
    “你看出来了啊......”
    “平时喜欢吃什么?”
    “火锅、哦妈牌三明治、培根意面、日式刺身......太多太多了。”
    “休息时候喜欢旅游吗?”
    “闹木喜欢。”
    “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手势拿筷子,不觉得很彆扭吗?”
    “因为方便敲妹妹脑袋呀!”
    “???”
    两人隨口閒谈,基本都是崔承安在提问,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他问的很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可大多都围绕著郑秀妍,好像真的对她的兴趣爱好很感兴趣似的,渐渐地,谈话的节奏一直跟著他在走。
    “那么,我来过这儿吗?”
    他往嘴了塞了块儿牛小肠,漫不经心问道。
    郑秀妍下意识点头,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崔承安嘴角的弧度向上扩大,他擦了擦嘴,身子轻轻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稳操胜券。
    “努那要是想用我是在这儿表白之类的话术搪塞,就不要拿出来侮辱彼此的智商了。”
    郑秀妍傻眼了,呆滯了几秒钟,突然板著脸拎起包包,转身就跑。
    崔承安也傻眼了,这不对啊,他都击穿了对方的防线,这时候不是该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像吐豆子一样一点一点吐出来吗,撒腿就跑是什么情况?
    他急於求成,忘记了男女思维方式的差异,在崔承安看来,对方露出了破绽,这时候就该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审讯都是这样子的,因为一个谎言本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掩盖,说得越多,错得也越多。
    可在郑秀妍单线条的脑子里,她只有一个想法,生气,闹木闹木生气——
    原来崔承安不是想跟她吃饭,他只是想套她话。
    【我长这么好看,想跟我一起吃饭的人能从东大门排到西大门,可你居然把我当犯人?】
    虽然长相美丑跟会不会犯罪没有一点关係,可郑秀妍才懒得管这些,女人生起气来,可是能单挑大象的存在,她不打他,只是因为......
    因为打不过!
    可惜允儿不在身边,不然放鱷鱼咬他。
    郑秀妍衝上了巷子口停放的白色宝马320i,邦邦垂了几下方向盘,犹自不解恨,抬眼瞥到后视镜里崔承安的小破摩托车就停在她车屁股后头,眉头一拧,又甩开车门下了车。
    摩托车瑟瑟发抖......
    郑秀妍飞起一脚,警报声响彻整条小巷。
    追过来的崔承安一脸无奈按停警报,他这车有编制的,一会儿厅里的电话就会打过来询问情况,他是不是应该控诉少时老二袭警,让她本就血雨腥风的职业生涯更精彩一点。
    其实郑秀妍衝出去的时候他就起身去追了,结果没走两步被老板拦下要钱,这老板也挺搞笑,喊上菜喊半天不出来,一到买单环节不用喊就出来得飞快。
    还有面前这个横眉冷对脾气不小的姐也很搞笑,吃个烤牛肠包什么场啊,就算包场也讲个价嘛,人家一晚上赚的都不如你这包场费,崔承安刷卡的时候是真的肉疼。
    滴——!
    本月薪水减半。
    头有点大,郑秀妍鼓著包子脸又是一脚,崔承安懒得惯她,抬手轻轻一架,这姐就单著腿踉踉蹌蹌、又跌跌撞撞、前后转了两个圈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低著头,厚刘海被甩下来一半,半吊在额头上实在有些滑稽,任谁路过都不会猜到这个打扮得很復古的女人会是少女时代的时尚达人。
    崔承安仰著头望天,心中著实无奈,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他现在倒是有点相信郑秀妍口中的除了表白没任何瓜葛的说法了,因为此女刁蛮任性不可捉摸,他实在不觉得当初会喜欢她,除了见色起意,没別的理由可言。
    现在怎么收场?
    崔承安再次看向郑秀妍,她死死咬著唇,一声不吭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即使动作有些费力,可仍倔强昂著下巴,把纤细脖颈绷成拉满的弓弦。
    就仿佛,她从未有过低头的一瞬间。
    刘海狼狈地搭著,可一向在乎形象的她甚至不肯抬手整理头髮,任由吊下来的那部分遮住半只红透的眼睛。
    崔承安突然想起闯入废弃工厂救人那天,在开枪前,她也未曾崩溃。
    他嘆了口气,心软了下来。
    “我扶你起来吧。”
    “不要你管。”
    郑秀妍使劲推开他伸出的援手,然后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向前扑去——
    倒下前一定要护著脸。
    这是郑秀妍唯一的想法。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託了起来,身子悬在半空中,手还呈环状挡在脸前面。
    “哎一西,我送努那回家。”
    崔承安不由分说抱著她上了她的车,把她放稳在副驾,抬手就套上了安全带。
    “怎么走?”
    他发动车辆,是真不放心啊,就这姐这状態开车,能活下来都算她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