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本蓝书並排躺在收银台上,光从书页里渗出来,蓝的金的,交织在一起,像活物。陈砚站在前面,盯著那四本书。血月书境里父亲的背影还在脑子里转——他坐在那棵枯树下,脸上带著那道伤口,笑著说“你长大了”。他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砚儿,爸爸在这儿。你想爸爸了,就翻翻书。”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去。
    妈妈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下一本在哪儿?有线索了吗?”陈砚摇头。四本分册,五本还在外面。他不知道去哪儿找。爷爷的信里没写,爸爸也没说。
    妈妈把水放在收银台上,目光落在那四本书上。“你爷爷当年找了一辈子。他找到四本,你爸找到一本。还有四本在外面。”她顿了顿,“焚书会已经找到三本了。加上你这四本,七本。还有两本。谁先找到那两本,谁就贏了。”
    陈砚的手攥紧了。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看著那条巷子。月亮出来了,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和每一天一样。但今晚不一样。巷子那头站著一个人。黑衣,短髮,脸白得像纸——是那个女人。
    陈砚挡在门口。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来打架的。”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是一本书。蓝色的封面,上面有一朵金色的花,花已经谢了一半,花瓣在往下掉。第五本分册。
    陈砚愣住了。“你——”
    她看著他。“我奶奶被你们的人杀了。我爸也被你们的人杀了。我恨你们。恨了三十年。”她低下头,看著那本书,“但这本书,是我奶奶找到的。她守了三十年。她死的时候,让我守著。她说,这本书不能给焚书会,也不能给守书人。谁都不给。自己守著。”
    她的眼泪掉下来。“我守了三十年。守不动了。”她抬起头,看著陈砚,“你守得住吗?”
    陈砚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本书捡起来。书在他手心里发光,蓝的,金的,很亮,很暖。他站起来,看著她。“守得住。”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你比你爷爷倔。”她转身,走进黑暗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还有两本。一本在深渊书境,一本在虚无书境。焚书会已经派人去了。你得抢在他们前面。”
    她走了。陈砚站在巷子里,手里攥著那本书,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妈妈从书店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给了你?”
    陈砚点头。妈妈看著那本书,花在重新开,金色的花瓣一片一片长出来,越来越亮。“她奶奶守了三十年。她守了三十年。现在给你了。”
    陈砚没说话。他转身走回书店,把那本书放在收银台上,和其他四本放在一起。五本蓝书,並排躺著,都在发光。还差四本。他翻开那本《诸天万相书》,找到深渊书境那一页。上面写著:“深渊书境,残损度:九成五。可进入次数:1次。进入时限:七天。”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九成五。和归墟一样。进去就出不来了。但他得去。
    妈妈走过来,按住他的手。“我去。你在书境里待的时间没我长。我比你熟。”
    陈砚摇头。“不行。你刚出来。”
    妈妈看著他。“砚儿,妈妈在书境里待了三十七年。比谁都熟。深渊我去过。你爸也去过。”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是一块玉佩,圆圆的,白白的,上面刻著一个字:安。和他那块一模一样。“你爷爷留给我的。我一直没用上。现在给你。”
    陈砚攥著那块玉佩,手在抖。“妈——”
    她笑了笑。“砚儿,妈妈等你。你守好这几本书,等妈妈回来。”她咬破手指,按在深渊书境那一页上。光芒刺眼,她闭上眼睛。陈砚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光里。书页上多了一行字:“守书人陈月,入深渊书境。归期未定。”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归期未定。她不一定能回来。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守著那五本书。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小光和小美来的时候,陈砚还坐在那儿。小光跑进来,把手里的冰棍递给他。“叔叔,给你!”陈砚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凉的,甜的。小光看著他。“叔叔,你怎么了?”陈砚说:“没事。”小光不信,但没再问,拉著小美的手跑到角落里,坐下,翻开书。
    苏晚来的时候,陈砚还坐在那儿。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妈走了?”陈砚点头。苏晚看著他。“她会回来的。”陈砚没说话。他看著那五本书,看著那行字——“归期未定。”
    第五天夜里,那本《诸天万相书》亮了。深渊书境那一页在发光,刺眼的,像在喊。陈砚衝过去,看著那页书。那行字在变——“守书人陈月,出深渊书境。携第六本分册。”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妈妈回来了。光芒刺眼,他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妈妈跪在书店后面那块地上。手里攥著一本蓝书,金色的花在封面上发光,亮得像太阳。她的脸很白,头髮全白了,但她活著,她在笑。
    陈砚跑过去,跪在她面前。“妈。”
    她把书递给他。“第六本。”陈砚接过来,书在他手心里发光。他扶著她站起来。她很轻,很轻,像一张纸。但她站著,她在笑。
    “砚儿,妈妈回来了。”
    陈砚扶著她走进书店,让她坐在藤椅上。他把那本书放在收银台上,和其他五本放在一起。六本蓝书,並排躺著,都在发光。还差三本。
    苏晚端来一杯水,递给妈妈。妈妈接过来,喝了一口。她看著陈砚。“还有三本。一本在虚无书境,两本不知道在哪儿。焚书会已经拿到三本了。加上你手里那本,他们有四本。我们六本。还差一本就能合成万相书。谁先拿到最后一本,谁就贏了。”
    陈砚问:“最后一本在哪儿?”
    妈妈看著他。“在你爷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