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霄出了蓬莱宫,翻身上马。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紧隨其后,朱驥带了百十名锦衣卫,一路跟从。一行人出了山海城,沿著官道往南,穿过云霄门,出了朝天关,又约莫行了八九里,远远望见对面旗幡招展,人喧马嘶,尘土飞扬。
    罗霄勒住马,手搭凉棚往前看。当先两桿大旗,左边略靠前一桿上书一个“李”字,另一个上书一个“高”字,均是白底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下数百骑兵,甲冑鲜明,马匹雄壮,一看便是百战精锐。骑兵后面还跟著黑压压一片步卒,约莫上千人,队伍齐整,刀枪如林。
    朱驥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对方人可不少,要不要我先派人过去?”
    罗霄笑著摆了摆手,“尚德不必担心,这些人断不会有恶意。”说著他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张龙,大步往前走去。
    前方队伍最前面,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骑在马上,昂首挺胸地往前张望。他身量高大,极为壮实,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被晒得黝黑,浓眉大眼,颧骨高耸,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他头上戴著铁盔,身上披著锁子甲,腰间悬著一口宝刀,马鞍桥掛著弓囊箭袋,身后还插著一桿长枪。身后一名军卒举著一桿大旗,旗上绣著“李”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他远远看见罗霄一行人走过来,眯著眼打量了一番,却没有下马。罗霄走到他马前,站住了,仰头抱拳道:“敢问阁下可是李如松李將军?”
    李如松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罗霄一眼,也不下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巴依然扬著。“不错,正是!”隨后便抬起头,不再看罗霄一眼,继续向远处张望著。
    “俺们是来投奔罗霄大银滴!”他一口辽东口音,边望边说道:“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收俺们!”
    “愿意,非常愿意!”罗霄点点头,笑容可掬地说道。
    “那行!那咱快走吧,搁这儿杵著干蛤(啥)涅!都大老远来滴!”
    “好好!”罗霄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上前牵过李如松的马,往回溜达走。
    “后面滴,都跟著介银儿走!都跟上昂!把东西整理一下,別整丟啥啊!”李如松招呼身后大伙跟上来。
    张龙眼睛一瞪,刚要上前说话,罗霄用眼神示意张龙跟在后面即可。张龙朱驥等人见状只好作罢,悻悻地跟在后面。
    李如松也毫不客气,任由罗霄牵马,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眼睛一直扫望著远方的朝熊山。
    后面的队伍也跟著动了。
    “你们四(是)不就搁这山里呆著涅(呢)?”他抬手用马鞭指了指前面问罗霄。
    罗霄点头道:“不错,將军觉得这座山如何啊?”
    李如松眯著眼继续盯著前方,缓缓说道:“不错!这山易守难攻,不好打!罗霄选这疙瘩確实有眼光,这银儿(人)果然挺牛逼滴!看来俺们投奔他没错!”
    “噗嗤”罗霄忍不住笑出声来。朱驥也在后面强憋著,深吸一口气,急忙看向旁边。
    李如松身后不远一个其貌不扬,身材矮小的中年,骑著一头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一双小眼睛,黄眼珠,两道八字鬍稀稀疏疏,穿著一身青色长衫,一边骑著驴一边不断地打量著罗霄,又看了看朱驥,张龙等人,手中的小扇子轻轻地扇著,不多时,他微微一笑,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旁边一人,骑著一匹黄驃马,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身材魁梧,不苟言笑。手中一桿鑌铁三叉戟,骑在马上,也手持韁绳目视远方,跟著队伍缓缓前行。身后紧跟著的亲兵举著一桿大旗,上面斗大的一个“高”字隨风飘扬。
    “李將军,你身边这几位是?”罗霄边走边问道。
    李如松依旧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在马上,一边欣赏著四周的风景,嘴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问那俩银儿啊?”他说著手往后面指了指,头也不回地继续答道:“他们也是抗元义军,是半路上和俺们遇到一疙瘩滴!一起来投奔罗霄大银滴!”
    罗霄顺著李如鬆手指方向回头一看,只见那名坐在黄驃马上的汉子正一脸严肃地跟在身后,他旁边骑著驴的那个中年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罗霄边走边回身衝著骑黄驃马的汉子抱拳施了一礼道:“这位应该就是高將军吧?”
    那汉子在马上也抱拳还了一礼道:“不敢,正是高顺。”言罢便继续手持韁绳前行。
    罗霄虽然早就知道他是高顺,但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只见高顺生得面如刀削,稜角分明,两道浓眉斜插入鬢,一双细长眼睛精光內敛,不怒自威。他身量高大,肩宽背阔,一身玄色铁甲,甲片乌黑髮亮,没有一丝杂色,腰间悬著一口长刀,刀鞘也是黑的,柄上缠著黑丝絛。他头上没有戴盔,只束了一条黑布抹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嘴唇,不苟言笑,整个人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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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边走边聊,罗霄不时给眾人介绍著四周的风景特色。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终於到了朝天关之外,李如松等一行人纷纷手搭凉棚,很快都被眼前这座关隘吸引了,不由得纷纷感慨:“好一座雄关啊!”
    “哎呀妈呀!这大关卡子可真带劲!我瞅著比俺们那旮瘩的山海关都牛逼!”李如松眼睛不再眯缝著了,他瞪著眼睛看著这座雄关,操著一口辽东方言自顾自地大声讚嘆著。
    “罗霄大人,那就快请我们入关参观一番吧?”这时,骑在毛驴背上那中年说话了,边说著边捋著两道八字鬍笑著看著罗霄。
    罗霄点头道:“对,各位英雄快请入关!”说著向著关上的军士挥了挥手。
    “哎,后面滴银儿都给我精神点儿哈,別给俺们丟银儿!没准儿一会儿罗霄亲自出来接咱,咱別整滴跟逃荒似的,没精打采滴,都听见没?”
    他这一句,彻底让罗霄和张龙赵虎、朱驥等人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纷纷都乐了。
    李如松只当是他们嘲笑自己方言,轻蔑地瞪了他们几人一眼,自顾自地继续打量著朝天关上上下下。
    这时,罗霄回身抱拳对那个骑驴的中年男子躬身失礼道:“敢问,这位仁兄是?”
    “在下姓庞,单名一个统字”。
    “什么!”罗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你叫什么?”
    “不才庞统,庞士元是也。”
    罗霄差点蹦起来,“哎呀,你!你果真是庞统?”
    “这……这有何假?”庞统被罗霄的反应搞得有点懵,小扇子也不摇了,骑在驴背上看著罗霄。
    其实,不光庞统有点懵,旁边李如松也懵了。
    “哎,我说你介银儿有啥毛病寺不?一惊一乍滴干哈呀!赶紧滴,进关带俺们好好瞅瞅。”李如松皱著眉头看了罗霄一眼。
    “子茂兄,不可无理,我等既已到得朝天关,还不下来拜见主公?”骑驴的中年男子说著,把小扇子交在左手,甩开韁绳,跳下毛驴,走到罗霄面前翻身跪倒。
    “早闻罗霄礼贤下士,方才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啊!”说著,抱拳叩首道:“庞统拜见主公!从此愿意追隨主公,誓死不渝!”
    罗霄急忙扶起庞统,“先生快快请起,先生人称凤雏,我得先生大事可成矣!”
    “末將高顺,拜见主公!”这时高顺也翻身下马,跪地叩首,声音浑厚,正气凛然。
    罗霄急忙也扶起高顺,“高將军快快请起!既然信得过我罗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来,快隨我进关!”
    李如松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罗霄一番,脸上的傲气一下子没了。其实,他是傲,但可不是傻,方才他压根也没多看罗霄,所以根本没想到一路给他牵马的居然就是罗霄本人。他慌忙翻身下马,脚落地时还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站稳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那啥!你!你真滴是罗霄啊?哎呀妈呀!你说这不扯尼吗?原来是罗霄大银亲自来迎啊!末將不知,这,这一路上多有冒犯,请大银恕罪啊!俺们歷尽艰辛就是投奔主公你滴,你瞅瞅我介事儿闹滴!”
    张龙在旁边“哼!”了一声,用眼睛狠狠横了李如松一眼。
    后面那数百骑兵和上千步卒也齐刷刷跪倒一片,甲冑碰撞声哗啦啦响成一片。罗霄连忙上前扶起李如松,笑道:“李將军不必多礼,你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来,快快请起!”说著罗霄也招呼所有人都起来说话。
    李如松站起来,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声,急忙侧身引荐身后的几人。“主公,末將给您引荐几位弟兄。”他先指著身后不远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那人中等身材,面色黧黑,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腰间悬著一口短刀,背后还插著一柄铁鞭。李如松道:“这是查大受,末將的副將,跟隨末將多年,衝锋陷阵,从无二话。”
    查大受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查大受,见过罗霄大人!”
    罗霄点了点头,笑道:“久仰久仰。”心中暗道:“乖乖!这就是查大受啊!今儿亲眼看到活的了,这可是明朝抗倭名將,以作战勇猛著称啊!真是太好了!”
    李如松又把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汉子拉到近前。这汉子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紫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著一根大铁棒,铁棒足有碗口粗,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对大板牙,朝罗霄抱拳道:“末將骆尚志,外號骆大铁棒,见过大人!”声如洪雷,瓮声瓮气。
    “骆將军辛苦了!”罗霄內心不住地激动啊,心说系统这回可真够意思,召唤了俩武將,送了个庞统不说,还把李如松的手下猛人也给我打包送来了,不由得暗自把系统赞了一遍又一遍。
    罗霄看著那根目测少说七八十斤的鑌铁棒,忍不住称讚道:“骆將军天生神力啊!”
    骆尚志嘿嘿一笑,把铁棒往肩上一扛,道:“大人过奖了!俺就是有一把子蛮力气,没什么大本事!”
    此时,李如松又拉过身后一个年轻汉子,“主公,介个寺俺滴亲兵,作战也极勇猛,不怕死!有股子狠劲!您瞅瞅这小子身上这身腱子又(肉)。”
    “噢?”罗霄急忙也打量一番眼前这个人,只见此人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麵皮白净,一身甲冑收拾得乾乾净净,腰间悬著一口长刀,马鞍上掛著弓箭。小臂肌肉虬结,稜角分明。他朝罗霄抱拳,朗声道:“小的李有升,见过大人!”
    “好!好!兄弟不必多礼!”罗霄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他转身拉住李如松的胳膊,笑道:“诸位兄弟远道而来,一路艰辛,罗霄感激不尽啊!来来,诸位!快隨我进山,咱们好好敘谈!”
    一行人往朝熊山里走。罗霄边走边和李如松说话,问他们怎么遇到一起的、路上走了多久、可曾遇到什么凶险。李如松一一作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说话间,罗霄暗中沉入系统,查看这些人的数值。光幕上,一个个名字和数字跳了出来。
    【李如松,字子茂,辽东铁岭卫人。武力87,智力81,统帅84,內政66。特殊属性:辽东铁骑——自带100名辽东铁骑,每十日可自动召唤10-15名辽东骑兵。植入身份:抗元义军首领,率部渡海来投。】
    【查大受,武力80,智力68,统帅70,內政44。植入身份:李如松副將。】
    【骆尚志,號云谷,浙江余姚人。武力86,智力73,统帅68,內政43。植入身份:李如松部將。】
    【李有升,武力72,智力68,统帅53,內政45。植入身份:李如松亲兵。】
    【高顺,东汉末年名將,吕布帐下中郎將。武力85,智力80,统帅83,內政69。特殊属性:陷阵营——自带100名陷阵营將士,每十日可自动召唤10-20名陷阵营將士。植入身份:抗元义军首领,与李如松同行。】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武力30,智力96,统帅88,內政89。植入身份:抗元义军谋士,与高顺、李如松同行。】
    罗霄一边带著大队人马进关,一边快速瀏览著系统的界面,越看越高兴,他回头望了望,上千的精兵在后面跟著,不由地心潮澎湃。
    他不但有了庞统这种大神级的谋士,而且还正愁骑兵不足呢,这下好了,李如松自带一百辽东铁骑,而且每十日还能召唤十到十五骑,一年下来就是三四百骑。更让他惊喜的是,他注意到这些辽东铁骑手中都拿著三眼銃。自幼喜欢歷史的罗霄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明中后期的火器,三个枪管呈品字形排列,柄长约四尺五寸,前面是三个铁管,后面是木柄,点火发射。虽然是原始火器,射程不远,精度也不高,可一旦成建制地衝锋,在距离敌人二三十步时齐发,铁砂铁弹铺天盖地,那杀伤力可不小。更何况,几百支三眼銃齐射的声势,足以惊破敌胆。
    高顺那边更不用说了,史料记载,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语,不饮酒,不受馈赠,所统率的部队精锐非常,攻无不克,名为“陷阵营”。
    陷阵营,那可是三国时代最精锐的步卒,据说全军七八百余人,號称千人,鎧甲精良,攻无不破,死战不退的一群敢死队啊!
    罗霄暗自狂喜,表面上儘量克制,边走边和眾人聊著。
    却说一行人回到蓬莱宫,杨震、陈宫、陆逊、桑弘羊等人已在殿外迎接。罗霄一一引荐,眾人见礼,各自落座。
    当晚,罗霄在蓬莱宫设宴款待李如松、庞统、高顺一行。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罗霄问起庞统今后的打算,庞统捋著鬍鬚,缓缓道:“在下漂泊半生,难遇明主,已无所归宿,今见主公胸怀大志,又礼贤下士,敢为解救我国百姓以身涉险,庞士元当然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此后,愿隨主公荡平倭寇,扫清四海!”罗霄大喜,当即任命庞统为军师祭酒,参赞军务。又任命李如松为辽东铁骑统领,在朝熊山盆地南侧的原上训练骑兵。高顺为步兵统领,统率陷阵营,镇守朝熊山东麓。同时,命桑弘羊加大军械鎧甲的製造数量和力度。
    高顺依旧冷峻严肃,抱拳道:“末將领命。”言罢,便不再多说。他桌上不要酒碗,自称从军以来,滴酒不沾。罗霄看著他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这高顺,果然是条汉子。
    次日,罗成回来了。
    他骑著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长长的车队,战马一匹接一匹,驮著军械粮草,蜿蜒数里。朝熊山沸腾了,百姓们纷纷涌到路边,伸长脖子看热闹。有人数著马匹,有人议论著缴获的军械,有人指著罗成大喊:“罗神將军回来了!罗神將军回来了!”
    罗成骑在马上,昂首挺胸,嘴角翘著,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看见罗霄站在蓬莱宫门口,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兴奋地抱拳道:“大哥,我回来了!”
    罗霄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好!辛苦了!一切是否顺利?”
    罗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咧嘴笑道:“不辛苦!大哥,这回咱们可发了!战马三千七百多匹,枪械刀剑五千多套,弓弩三千多套,弩箭四万多支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李嗣业那边从织田军討来的战利品,战马两千五百多匹,耕牛四千多头,武器盔甲两万多套,粮草一万五千石,白银四万两千两,黄金一万余两!我一併都给咱运回来了!”
    罗霄点了点头,拍了拍罗成的肩膀,说:“好!你做得很好。你们都立了大功啊!”
    罗成嘿嘿一笑,转身去指挥军队,士卒们搬运战利品暂且不表。
    当日,朝熊山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百姓们自发地摆出了流水席,杀猪宰羊,庆贺大捷。杨震手捋须髯笑著。陈宫和陆逊在忙著清点战利品,登记造册。桑弘羊带著人往库房里搬运金银粮草,忙得满头大汗。
    许褚、文鸯、夏侯惇、太史慈、朱驥、袁彬、李如松、庞统、查大受、骆尚志等人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声说笑。杨文广和杨妙珍也凑在人群里,跟著起鬨。
    入夜,罗霄站在蓬莱宫门口,望著山下的灯火。灯火连成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盆地里,像满天的星星落在了地上。一阵清风吹过,带著酒香和笑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著下一步占领伊贺的计划。
    几日后,朝熊山再次张灯结彩。
    这一回,是罗霄和阿市的大婚。
    织田信长的使者提前两日就到了。来的是明智光秀和羽柴秀吉,两人带著两百亲兵,抬著数十口大箱子。羽柴秀吉一进大殿,就抱拳行礼,满脸堆笑。“恭喜探题大人!贺喜探题大人!在下奉大將军之命,特来道贺啊!”
    罗霄抱拳还礼。“秀吉大人是贵客,快快里面请!”
    明智光秀也上前行礼,笑著说道:“探题大人,大將军说了,此番大人出兵相助,夺取美浓,功劳甚大。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他挥了挥手,亲兵们打开箱子,里面是上好的丝绸、瓷器、金银器皿,琳琅满目,金光闪闪。
    罗霄看了一眼,笑道:“光秀大人不必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请转告大將军,罗霄感激不尽。”
    “对对!探题大人说的对,光秀公本来就和探题大人是一家人嘛!”羽柴秀吉嘿嘿笑著,眯著一双小眼看著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眉头微皱,一脸厌恶的迈步向前,没有搭理秀吉。
    罗霄招呼侍从过来接待他们,这时,羽柴秀吉又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探题大人,还有一位客人,也来了。”
    罗霄一愣。“噢?是谁啊?”
    “足利直义大人。”羽柴秀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对儿眼睛眯缝著看著罗霄继续说道:“他听说大人与阿市小姐大婚,特地从京都赶来道贺。大人,您看……”
    罗霄笑了一下,“噢,那快快有请,既然是来道贺的,便是贵客。”
    足利直义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直垂,腰间佩著太刀,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几分忧鬱。他走进大殿,朝罗霄用唐国礼仪抱拳深施了一礼,说道:“恭喜探题大人!大获全胜之后大婚,真是双喜临门!”
    罗霄还礼一笑道:“足利大人能远道而来为我祝贺,罗霄荣幸之至啊,来来,大人辛苦了,里面请!”
    足利直义看著罗霄,刚想张口再说话,又见羽柴秀吉和明智光秀两人就在身边,犹豫了一下,最终就只是点了点头向大殿內走去。
    眾宾朋陆续进入大殿就坐。
    当日的婚礼举行得盛大而喜庆。特別是当阿市出场的一瞬间,全场宾客都被她的美惊艷到了。
    她仿佛是踏著最后一道夕阳走来的。
    三重唐衣堆叠在身上,浓得几乎要滴下顏色。苏芳的衵薄如蝉翼,透出底下肌襦袢的霜白;浓紫的袿上,金线绣的八重葎纹隨步履明明灭灭,像藤蔓活了过来;最外那件緋罗打褂满绣五七桐纹,朱红的丝线密得看不见布底。这样重的色,穿在她身上却轻得像黄昏自己拢了拢霞光。腰间深碧色的唐组絛长长垂下,末端的玉环轻击,声音细得像春冰初裂。
    她的脸从暗处浮出来。眉是远山眉,眼是桃花眼。眉毛淡淡的,梢头微扬,给柔和的轮廓添了一笔灵气。眼线画的较长,眼尾弧度像一笔淡墨收梢,不笑也含三分笑意。瞳仁在夕光斜照时化作透明的琥珀色,盈盈欲滴——据说是只有织田家的人才有的茶色瞳。唇上略施胭脂,只是被齿尖轻轻咬过,泛起一层温软的水红。
    她一步一步走。额前那缕细软的发被暮风拂起又落下,乌油油的髮髻里透出鸦羽般的青光。步態极稳,极慢,裙裾曳过地板,五七桐纹一明一灭,像桐花在暮色里反覆开落。
    满座屏息,全场看呆了。
    烛火煌煌。
    羽柴秀吉手里的酒杯悬在了半空。他看著那道身影从大殿之外缓缓走进来,苏芳、浓紫、緋罗一层一层仿佛火一般地烧进了他的眼睛里,嘴已经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喉结滚动了一下。酒杯歪斜,杯中酒如雨丝般洒著,他却浑然不觉。直到阿市走过去了,他那杯酒还悬著,微微颤抖。
    他身旁的足利直义从阿市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人便像是被钉在了席上。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可当她真的踏著夕光走来,三重唐衣浓得仿佛燃烧的顏料,瞳仁里那一点琥珀色被烛火映得盈盈欲碎——他便什么都忘了。忘了呼吸,忘了鬆开的掌心还留著月牙痕,忘了他本该垂下眼睛。他就那样直直地看著,看她的眉,看她红红的唇,看她额前那一缕被风拂起的发。看得太久了,久到眼眶微微发酸,才发觉自己始终没有眨过眼。
    她经过时,玉环轻响。
    直义猛地低下头去,像是被那极细的声响灼了一下。低头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满座的宾客说了什么,乐者奏了什么,他全不记得。只记得那一道浓紫緋罗的光,从眼前缓缓曳过去,曳过去,像一场他永远够不著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