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园,议会间。
    “嘿光头,我听说你最近出大血,偷偷整了个伞监仪。”
    “是不是,有大鱼啊?”
    留著络腮鬍的色脸男人正了正裤子,撞了撞一起守在外面的光头,眉眼轻佻。
    “你跟踪我?”
    光头猛的转头,冷眼盯向男人,一只大手当即就抓向对方的脖颈,將其压到墙上。
    任由对方掐住,络腮鬍男人也不反抗,只是指了指议会间里的人。
    看了一眼议会间里的眾人,光头將掐住的手甩下,但眼神依旧盯著对方,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和议会间里的人不同,蹲守在议会间外的他们,並不能轻易对自己的『同事』下手。
    除了光头两人外,旁边还有三个和他们穿著一样的男人。
    脖颈下的蓝色星点和手腕上的蓝色手环代表著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圣园五方议员的副手,专门负责为他们所属的上司,攻占具有战略意义的庇护城。
    越是重要,越是庞大的庇护城,攻占后他们所能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每方议员都拥有四五个副手,他们各自拥有一部分议员的感染体军队指挥权,同时对所拥有的感染体军队负责。
    一旦出现减少伤亡,那么他们就需要自己花钱补足,亦或是寻找更好的替代。
    在上一次攻占失败之后,光头就损失了將近1/4的感染体。
    在补足了数量之后,他已经所剩无几了,那套监控用的伞监器更是掏空了他的钱包。
    但光头却並不慌张。
    因为他知道,以铁犀城的规模和战略意义,一旦他將其拿下,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甚至他还会水涨船高,被提点成议员备选。
    铁犀城被他拿下只是时间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能让他感染体全部冻住的超凡者。
    不过现在,他要面临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那就是不能被其他副手盯上。
    所以在得知自己买伞监器被知道后,他就已经在心里,將这个连感染体都下得了嘴的色鬼定了死刑。
    铁犀城是一块能让议员们忽略他所有过错的大蛋糕。
    络腮鬍男人对光头的反应见怪不怪,在他敢问出声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
    而且从对方想要杀死他的眼神中,他能猜出对方钓到的鱼绝对不小。
    他要的就是这个。
    “刘议员和林议员是好兄弟,我们副手之间也应该互相帮忙才是,你要是缺钱,可以找我借啊。”
    络腮鬍男人又凑到光头身边,顶了顶对方的肩膀,低声说道:
    “要是想要其他的帮忙,也不是不行。”
    “不过谢礼嘛,你懂的。”
    说到最后,络腮鬍男人舔了舔嘴唇,目光从光头身上扫过。
    光头听得一阵恶寒,看著其他守著外面的三个副手,咬著牙挤出字来:
    “滚。”
    光头每次带感染体军队出发都会绕路,他自认不会被跟踪。
    从对方的话语中,他更是確认了对方只是想敲诈勒索一番。
    他已经做好了被勒索的准备,但他绝不能轻易鬆口。
    否则,对方会张开更大的嘴巴。
    “你也不想这个消息被其他副手知道吧?”
    络腮鬍男人咧嘴一笑,继续低声道:
    “伞监器的价格,可是连独占一区的超凡者都得犹豫好久的宝贝。”
    “要说没有大鱼,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其他副手应该也一样,你说,对吗?”
    奸笑著,络腮鬍將手搭在了光头的腰后,暗暗摩挲了几下后,这才继续道:
    “等会我在涅云街等你。”
    说完,络腮鬍男人便走开了,来到一个角落,跟另一个副手攀谈起来。
    那模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强忍著气焰,光头將目光收回,心里却慢慢盘算著等会的动手计划。
    而就在这时,会议间里的议员们商討结束。
    带著各自的副手,谈笑著各自离开。
    “等会通知下去,最近多注意一下离矿源近一点的庇护城。”
    刘议员和城里的居民热情的打招呼,享受著眾人『爱戴』的敬畏目光。
    “上面要求的圣国计划加紧了,要我们这边多找些矿源,还有一些能工巧匠。”
    “怎么,有困难?”
    將招呼的手放下,刘议员依旧保持著微笑。
    “不是,是我最近刚好找到一个。”
    犹豫了好一会之后,光头还是决定坦言了。
    闷声发財確实是好事,但如果把握不住,那么这份功劳很有可能被取代。
    再加上如今被威胁,取捨之下,他还是打算將铁犀城的事情告诉上司。
    “你说什么?”
    刘议员瞬间收起笑容。
    “那里叫铁犀城,在第十六区边界线上。”
    “有好几条矿脉在那边,而且那座城的城墙,看上去很特殊。”
    不需要多加赘述,刘议员便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每天去十六区一趟。”
    说著,刘议员继续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將刚才被威胁的事情说出后,刘议员轻蔑一笑:
    “这只狗我来处理就行。”
    “等会我让谢副手去协助你,他的军队也交给你。”
    “不过半个月之后,我要听到你的好消息。”
    说完,刘议员便迈步进楼了。
    除了解决那只狗之外,他还需要想点办法,吸引其他议员的注意。
    事,以密成。
    听到这话,光头也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没想到议员会这么干脆的帮他,而且还让另一个副手的兵都给他。
    可想而知这个铁犀城的重要性。
    一旦拿下,说不定他的晋升就不止是议员备选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光头当即快步离开,准备去再盯紧铁犀城,顺便將另一个副手的军队收编。
    这一次,他底气十足。
    下午出了城之后,光头来到了一处斜坡下的小木屋,透过木屋上掛著的投影画面,他暗暗皱起了眉。
    只因画面里监视的铁犀城后门的地方,此时正站著十几个人。
    而这些人的面前,则是一架看起来为了不熟的钉索枪,或者应该说,钉索炮。
    毕竟那玩意看著威力不俗。
    不一会儿,光头便亲眼见证了它的威力。
    嗖!
    鉤索上的尘屑被震起,一道银色的箭头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对岸。
    仅仅从那绷紧的鉤索,光头就能看出,这是足以让人盪过去的鉤索。
    他不敢將伞监器前移。
    没有掩体的情况,他的伞监器是很容易暴露的。
    他也不需要看到更多的细节。
    他只需要知道確定铁犀城的人没有出来搭桥,或者逃跑去找救兵就够了。
    不过他清楚,就算铁犀城的人过来了对岸,他们很难找到能帮助他们的庇护城。
    因为附近的其他庇护城,都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
    但显然,铁犀城的人並不知道。
    投影画面中,一个身穿战甲的人,正背著身,疲软的將手搭在掛上鉤索的握把上。
    光头直了直身体,眼睛紧盯。
    他们真的计划逃跑去找救兵。
    不过......他们失败了。
    在掛上鉤索后才滑了差不多几秒,那个背著身的人便摔落而下。
    看著那趴在崖边,脸上掛著泪花的战士,光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拿起旁边的美酒美美品上几口。
    在看完一眾战士生离死別的伤感戏后,光头更是直呼愜意。
    而就在这时,光头又看到了他一直想要看到的一幕。
    只见其中一个正扶著钉炮的人晃了晃身子,而后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周围的其他战士连忙查看。
    最后,在其中一个为首男人的餵食下,那个倒下的男人始终没有再次站起。
    隔著投影,光头都能感受到其哭喊的痛苦。
    饿死人了。
    真的饿死人了。
    光头的心里美开了花。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而且连这些实验武器的战士都饿死了,那城里肯定更不用说。
    他站起身在木屋里踱步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选择再次坐下。
    他觉得还不够稳妥,得再等等。
    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他等得起。
    但铁犀城,等不起。
    心想著,他再次坐下,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投影。
    之后,在其他人的辅助下,那钉炮鉤索上,又掉了两个人。
    而像刚才饿死的,却是没有了。
    不过似乎是有人巧合一样,光头看到为首的那个男人將一块饼乾分食给旁边的近十个人。
    在凑近看清投影,確认那每人分食的饼乾还没有指甲大之后,他猛地將旁边的美酒灌进嘴里。
    憋了好一口气后,这才畅快地出声:
    “爽!”
    看著崖边的演戏小队撤回城內后,城主楼的阳台上,半蹲著偷偷观察的安烈和张新这才討论出声。
    “上鉤索掉下去的都是之前的尸体,只有饿死的那个是假的。”
    “不过就只饿死一个,会不会太少了?”
    安烈將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张新,出声问道。
    在张新来这之前,他向来看不起黎明城的城主,在张新刚来的时候也同样。
    因为他觉得他们太傻。
    末世之下,唯有铁骑热血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生存。
    把所有资源用在刀刃上,是他向来奉行的铁律。
    不过现在,他的观点变了,因为张新变了。
    “如果钉炮掉下去的话,效果会更好一点。”
    透过望远镜,张新看向那根能看见的,正冒著红点的伞状监视器说道。
    “那架钉炮耗费了不少材料。”
    安烈有些不忍地说道。
    不过看了看张新的侧脸,他还是肉痛地补充道:
    “明天我去安排。”
    事到如今,他安烈也不能再纠结了。
    如果不能把对方勾引来,他们做再多准备也没用。
    “用於安置城里居民的洞穴已经开始挖了,大概十天之后能完成。”
    安烈继续说道,语气中有些自得。
    在搭建防御之类的事情上,他们铁犀城的效率向来是极快的。
    只要不缺粮,他们就能一直保持高效。
    “最好再挖得深一点。”
    “为什么?”
    “真正要捨弃庇护城的人,是不会轻易將其拱手送人的。”
    张新做出解释:
    “如果是我,我会在跑之前,把城给炸毁。”
    “什么?”
    安烈闻言顿时一惊。
    如果说造价不菲的钉炮他还能忍痛割爱,但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庇护城却是不愿毁坏。
    对他,对城的所有人来说,这是不容损毁的家园。
    看到安烈的反应,张新也能有所体会,又补充道:
    “至少城主楼,需要炸毁。”
    “这样,才有信服力。”
    安烈沉默了,沉思了好一会之后,他这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又看了好一会,发现没有动静后,两人这才往楼下走去。
    来到武器库,张新看到了成批的崭新弓弩。
    正是他先前所实验的那种。
    不得不说,铁犀城的工匠確实优秀非常。
    效率更是不必多说。
    若非没有办法自我种植,那么就算没有黎明城的补给,他们也能慢慢成为一座极其稳固的后方基地。
    想到这,张新不由得向安烈发问。
    按理说,铁犀城虽然靠近各种矿脉,但至少还是会有地方能够种植的。
    可这些天下来,他並没有看到任何一处有种植。
    有的,只是几处饲养牛羊的小圈。
    “其实我们尝试过不少次,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实现。”
    “除去地下水被污染这一事情外,我们最大的限制还是水源问题。”
    安烈將张新带到一处峭壁前,指著那峭壁下面的巨大厂库:
    “末世之后,我们大多数水源都是来自黎明城,少部分则是其他庇护城。”
    “而这,全都是饮用的水。”
    换句话说,他们铁犀城不是没地种,也不是没种子,而是没水浇。
    先前虽然每天乌云密布,可从没下过雨。
    听到这话,张新暗暗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已经有了能净化水源的方法,再加上地下水也逐渐恢復正常。”
    “按理说,你们应该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吧?”
    闻言,安烈点了点头,长嘆一声道:
    “都是我的错。”
    顿了顿,安烈这才继续道:
    “不怕你笑话,上一任铁犀城城主,也就是我父亲,在末世降临之前,就从你们黎明城那,换来了十几名种田能手。”
    “可现在,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饿死了?”
    张新见闻,隱隱有所猜测。
    早在刚来的几天,张新巡游城里的各处后,他就能感觉出来城里的氛围。
    忙碌,且拼命。
    好似城里的每个居民都身兼要职,没有他们,就会出现不小差错。
    而在听到安烈连夜晚的灯光都要节省之后,他更是能感觉出一个铁犀城的罪论——无用者死。
    每个人都是最高效的那颗螺丝钉。
    至於其他装饰修缮,甚至短时间內起不到作用的,则是......
    安烈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但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后悔,有的只是愧疚。
    张新没有说话。
    在那样的时期下,或者这个制度,更为適用。
    但现在开始,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