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震撼全宗的大殿赐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来,幻月峰上的空气都仿佛发酵出了甜腻的糖浆味。
    “清瑾,张嘴,啊——”
    清心苑的竹亭里,林砚手里举著一块刚剥好皮的灵果,笑眯眯地凑到了洛清瑾嘴边。
    此时的洛清瑾,正坐在一堆红绸和金线中间,手里拿著绣棚,笨拙地比划著名。听到林砚的声音,她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上瞬间飘起两朵红云,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自己来。”
    她想伸手去接,却被林砚灵巧地躲开了。
    “那怎么行?”
    林砚不仅没退,反而连人带椅子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里透著一股理直气壮的霸道。
    “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妻,未婚夫餵未婚妻吃东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给我这个圣子面子,不给师尊面子。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感情破裂了呢。”
    这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洛清瑾给整不会了。
    自从大殿赐婚之后,这小子就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不仅没有了以前那种“师弟”的敬畏,反而把“道侣”这个身份用得炉火纯青。
    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点抗拒或者高冷,他就会搬出“未婚妻”、“师尊的期望”、“感情需要培养”这三大法宝来压她。
    偏偏她还真就吃这一套。
    “你……油嘴滑舌!”
    洛清瑾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有半点杀伤力,倒更像是在撒娇。她无奈地张开红唇,就著林砚的手將那块灵果咬进嘴里。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林砚心里暗爽。
    这种名正言顺“调戏”高冷圣女的感觉,简直比修仙升级还要让人上癮。
    “在绣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砚顺势凑过去,看著她手里那个绣得像是一团乱麻的东西,强忍著笑意问道。
    “这是……鸳鸯。”
    洛清瑾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绣棚往怀里藏了藏,“师尊说,虽然大典的礼服有绣娘去做,但这贴身的荷包,还是得我自己动手,寓意……百年好合。”
    她一个拿惯了剑的元婴大能,现在却要捏著绣花针在这里穿针引线,这难度不亚於让她去劈开一座山。
    “原来是鸳鸯啊,我还以为是两只胖鸭子在打架呢。”
    林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砚!”
    洛清瑾恼羞成怒,伸手就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你再笑,以后你的荷包我就绣两只王八!”
    “別別別,鸭子挺好的,鸭子有福气!”
    两人在竹亭里笑闹著,岁月静好。
    但林砚的眼底,却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鬆。
    这一个多月,太顺利了。
    修炼顺利得不像话,他不仅稳固了元婴初期的境界,甚至感觉只要他想,隨时都能衝击中期。而他和洛清瑾的感情也是一日千里,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但越是这样,林砚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他忘不了大殿上紫无月那个充满贪婪的眼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砚在心里暗自琢磨,“系统把我扔到这个剧本里,绝对不是让我来体验什么甜宠恋爱番的。这背后,肯定有个天大的坑在等著我。”
    他决定,必须探探紫无月的底细。
    ……
    翌日清晨。
    林砚藉口在《纯阳真诀》的运转上遇到了瓶颈,独自来到了幻月峰主殿求见紫无月。
    “砚儿啊,修炼切忌急躁。”
    紫无月端坐在玉案后,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耐心地解答著林砚故意拋出的几个修炼难题。
    “你纯阳之体虽然霸道,但也要注意阴阳调和。等大典过后,你与清瑾正式结为道侣,阴阳交匯,这些瓶颈自然迎刃而解。”
    “师尊教诲,弟子铭记於心。”
    林砚恭敬地点头,表面上是在认真听讲,实际上,他已经悄悄放出了一缕神识,如同游丝一般,在大殿內四处蔓延。
    他现在的灵魂强度加上元婴期的修为,只要控制得当,即便是紫无月,也很难察觉到这股隱秘的神识。
    神识扫过那些古朴的柱子、华丽的屏风。
    突然。
    林砚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大殿正中央,也就是紫无月座位下方的地底深处,他察觉到了一股极其隱晦、却又庞大得令人心惊的阵法波动。
    “这是一个……阵法?”
    林砚凭藉著脑海里的阵法知识,迅速做出了判断。
    但这阵法的规模和构造,却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老太婆,在自己大殿底下搞这么大个阵法干什么?”
    林砚心中警铃大作。
    联想到紫无月对“纯阳之体”和“圣女”结合的狂热態度,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她根本不是在培养什么宗门接班人,她这是在用整个幻月峰的资源,圈养两株极品的人形大药!等到他们“阴阳交匯”后、本源最强的时候,再利用这个阵法將他们一口吞噬,以此来衝击她那梦寐以求的化神后期!
    “好狠的算计。”
    林砚收回神识,感觉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或仔细探查,隨意找了个藉口便告退了。
    ……
    是夜,月朗星稀。
    林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虽然这一切还只是他的猜测,那个阵法也可能只是一种特殊的修炼辅助工具。但在经歷了“古剑宗大长老”和“冷血妖皇”的毒打后,林砚的被害妄想症已经到了晚期。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行,这事儿不能我一个人扛。得去给那个傻白甜提个醒。”
    林砚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连外衣都没披,只穿著一身单薄的里衣,做贼似的溜出了院子。
    他熟练地穿过那片低矮的竹林,来到了洛清瑾的院墙外。
    “清瑾,睡了吗?”
    林砚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神识传音。
    没动静。
    “难道睡著了?”
    林砚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一个纵身翻过了院墙。
    刚落地,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沐浴露的香气,还有隱约的水声从正房里传出。
    “这大半夜的,洗什么澡啊……”
    林砚心里嘀咕著,正准备退出去等会儿再来。
    “吱呀。”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洛清瑾刚刚沐浴完毕,只穿著一件极其单薄的白色丝绸里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滴顺著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那若隱若现的诱人曲线中。
    她正拿著毛巾擦头髮,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直勾勾盯著她的林砚。
    “……”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啊!”
    洛清瑾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双手捂住胸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著脖子和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又羞又恼,声音都在打颤,“大半夜的,你……你夜闯女子闺房,你懂不懂规矩!”
    “那个,我说是路过你信吗?”
    林砚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致命的风景上移开,心里暗爽,但表面上还是得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
    “清瑾,你別误会。我真不是来偷看的,我是有十万火急的正事找你!”
    “什么正事不能明天说!你先转过去!”洛清瑾气得直跺脚,这可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穿得这么清凉,而且这衣服湿了水,简直跟没穿差不多!
    “好好好,我转过去。”
    林砚乖乖转身,背对著她。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將刚才在大殿里的发现,以及自己的猜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洛清瑾。
    “事情就是这样。”
    林砚语气沉重,“那个地下阵法绝对不简单。我怀疑,师尊把我们撮合在一起,甚至急著办大典,根本就是把我们当成了人形丹药。”
    “这不可能!”
    身后传来了洛清瑾坚决的否定声。
    她已经穿好了一件厚实的外袍,虽然脸色依然有些红,但眼神却变得有些严厉。
    “林砚,我知道你一向谨慎。但这种话,绝不可乱说!”
    洛清瑾走到林砚面前,眉头紧锁,“师尊待我如亲生女儿,从小將我抚养长大,传我道法。她怎么可能会害我?”
    “而且,你入宗以来,师尊给你的资源比任何人都多。她若是要害你,何必等到现在?”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不够『肥』!”
    林砚转过身,看著这个被“师徒情深”蒙蔽了双眼的傻姑娘,“你没听说过养猪要等肥了再杀吗?”
    “那是你多心了。”
    洛清瑾摇摇头,依然不信,“主殿之下有阵法很正常,那大概只是师尊用来辅助闭关的聚灵阵一类吧。你这纯属是婚前恐惧症,胡思乱想。”
    “我……”
    林砚看著她那副坚信不疑的样子,一时语塞。
    这能怪她吗?
    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哪是別人几句猜测就能推翻的?这就好比有人突然跑过来告诉你,你最敬爱的老妈其实是个食人魔,你也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行吧。”
    林砚嘆了口气,知道现在硬劝没用。
    “你现在不信没关係。”
    林砚上前一步,抓住洛清瑾的肩膀,眼神无比认真。
    “但你必须答应我,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师尊给你什么特殊的丹药,或者让你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修炼,你都要留个心眼。绝对不能盲从。”
    “还有……”
    他看著她那张还带著沐浴后红晕的脸庞。
    “大典之前,儘量和我待在一起。如果真有危险,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强。”
    洛清瑾看著林砚那充满关切和焦急的眼神,心里的那一丝恼怒也消散了。
    虽然她不相信师尊会害她,但林砚这份为了她半夜翻墙、甚至不惜恶意揣测长辈的心意,她还是感受到了。
    “好,我答应你。”
    洛清瑾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下来。
    “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
    林砚鬆了一口气。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但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衝著洛清瑾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对了,师姐。”
    “刚才那件衣服……挺好看的。”
    “下次有机会,可以单独穿给我看吗?”
    “滚!”
    伴隨著一声羞愤的娇喝,一个枕头准確无误地砸在了林砚的后背上。
    林砚接住枕头,大笑著翻墙逃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在墙的另一边,洛清瑾摸著自己滚烫的脸颊,看著空荡荡的墙头,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