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卡琳娜祭司言之有理。”
    卡婭低下头,声音发闷。
    “蛇人们永生永世都会感激主人的大恩大德。”
    她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心中不断咒骂著卡琳娜的背叛。
    这条贱蛇……
    明明我们可以一起分享这份赃款……
    三十枚金幣,二个人分,每人十五枚……
    这条贱蛇却情愿出卖共同的利益去討好少女黑龙……
    下贱!
    比沼泽底的淤泥都不如!
    比狗头人的排泄物都不如!
    蛇人术士背地里对卡琳娜恨得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在心中咆哮,如同毒蛇吐信。
    她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撕烂那张諂媚的脸。
    比起她的气愤,一旁的玲子则已经汗流浹背了。
    半龙少女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
    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后背也湿透了,法袍贴在皮肤上。
    完了……
    她的忠僕形象彻底崩坏了……
    以后在诺希丝身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玲子她的心中,一片绝望,如同坠入深渊。
    怎么办?
    要不直接跑路吧?
    黑龙堡的爹妈也不要了……
    反正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
    大不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隱姓埋名……
    卡婭还在想著怎么跟卡琳娜算帐。
    玲子已经想著如何活命了。
    两人的心境,天差地別。
    一个想著报復,一个想著逃亡。
    “不过我想了想——”
    诺希丝话锋一转,如同刀锋划过。
    “只要一百四十枚金幣就行了。”
    “往后收成好再提高税收。”
    “剩下的你们再看著办。”
    少女黑龙的话,如同惊雷,在洞穴中炸响。
    玲子险些惊掉了下巴。
    她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听见了什么?
    这个贪婪自私、喜怒无常的黑龙主子——
    不仅愿意把一半金幣让给蛇人。
    甚至肯把计划到手的一百五十枚金幣再让出十枚?
    我滴个天啊……
    龙神在上!
    请告诉我,眼前的少女黑龙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变形怪……
    一定是变形怪……
    要么就是被夺心魔控制了大脑……
    玲子的心中,翻江倒海,如同颱风过境。
    “感谢主人的大恩大德。”
    “这份恩情,玲子会铭记一生。”
    “我將永远忠诚於您。”
    半龙少女连忙单膝下跪,声音诚恳。
    企图挽回自己在黑龙主子心中的地位。
    “咱们是姐妹。”
    “哪有这么客套。”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忠诚、最贴心的朋友和僕人。”
    诺希丝心中不屑,表面还是装作欣慰。
    少女黑龙她上前拍了拍半龙少女的背。
    啪——!
    那力道,如同山岳压顶,如同巨龙摆尾。
    险些没把玲子的脊椎拍断。
    半龙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趴在地上。
    “是……我也將永远效忠您……”
    玲子忍住了险些吐出口的鲜血,艰难起身。
    背上的骨头咯咯作响,如同炒豆子。
    每一节脊椎都在抗议。
    收拾完了两个想私吞自己財產的僕从。
    诺希丝心里的恶气也就勉强出了一半。
    还有一半,还堵在胸口。
    如同卡了一根鱼刺,上不去下不来。
    唯独卡婭——
    这个傢伙还恶狠狠地盯著卡琳娜。
    她的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
    下个就是她了!
    少女黑龙的爪子猛地拍在地上。
    砰——!
    地面震动,碎石飞溅。
    石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卡婭!”
    “是!”
    卡婭蛇躯一震,身体猛地绷紧。
    如同被雷击中,如同被冰水浇透。
    刚才的怒气顿然全无,只剩下面对诺希丝的心虚和畏惧。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交给你个任务。”
    “去让所有蛇人信仰我。”
    诺希丝的声音低沉,如同远方的雷鸣。
    “是!”
    卡婭不假思索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她哪还敢说个不字。
    就算是用刀强迫这群同族改信,她也得去干。
    就算是用火烤,用水淹,用毒逼。
    除非自己不想活了。
    “好。”
    诺希丝点点头,龙尾轻轻晃动。
    “那十天后,我要看见每个村庄和这里都有供奉我的神龕。”
    “听见没有?!”
    “您放心。”
    卡婭的声音坚定,如同宣誓,如同赌咒。
    “谁敢不听您的话,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残忍!”
    她对诺希丝唯命是从。
    相比较於有自己心眼的卡琳娜。
    她早就由內而外地都是诺希丝的狗腿子了。
    主旨就一句话——谁不听诺希丝的话,就是不听她的话。
    而她就是诺希丝在蛇人族群的代理人。
    换而言之,谁不听她的话,就是不听诺希丝的话。
    就算是將试图贪污的金幣全部还给诺希丝。
    卡婭也仍然效忠少女黑龙。
    “很好。”
    诺希丝满意地点头,龙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就是要你这个干劲!”
    少女黑龙受用於卡婭的忠诚。
    虽说这傢伙也对自己的金幣动了心思。
    但还是听话能干事的。
    要是人人都像玲子和卡婭这么有用——
    其实给点金幣也无所谓。
    但能不给,那肯定是不给的。
    將三个存有异心的僕从都收拾一遍后。
    诺希丝算是彻底出了这口恶气。
    唯独那十枚主动让出去的金幣。
    始终如同一颗巨石压住了她的胸口。
    不行……
    还是得找个办法拿回来……
    但不是现在……
    诺希丝长舒一口气,独自离开了洞穴。
    只留下三人在里边面面相覷。
    空气凝固了。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
    诺希丝其实並没有远去。
    而是拉著两位低阶女祭司悄悄躲在洞穴附近继续偷听。
    少女黑龙她蹲在岩石后面,巨大的龙躯蜷缩著。
    竖起耳朵,龙尾轻轻颤动。
    两位女祭司一左一右,大气不敢出。
    身体紧贴著岩石,生怕被发现。
    不过多时,洞穴內果然就传来了卡婭咒骂卡琳娜的声音。
    “你这条臭不要脸的贱蛇!”
    卡婭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石板。
    “我和玲子大人本来好心把你算在里边!”
    “打算一起分掉三十金幣!”
    “你却恩將仇报!”
    “现在不一样被丟在这里!”
    “呸!你这贱蛇!”
    “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下贱的骚货!”
    “噁心!噁心吶!”
    每一个字都带著毒液,每一个音节都充满恨意。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卡婭!”
    卡琳娜毫不示弱,声音更高,如同炸雷。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要是那十枚金幣里没有我的那份——”
    “你们就等著迎接主人的怒火吧!”
    她的声音中满是威胁,满是警告。
    卡琳娜心里清楚,就算自己解释,卡婭和玲子也不会接受。
    就算明白並非自己的错,她们也会强加到她头上。
    毕竟,让魔宠窃听的是她。
    导致密谋泄露的也是她。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一切都不会被发现。
    那预期希望得到两人的谅解,她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反正她先前的言论也已经代表著彻底倒向诺希丝。
    卡婭和玲子没遭到少女黑龙的怒火,反而让卡琳娜的心思落空了。
    她们居然没有被惩罚?
    凭什么?
    凭什么犯错的是她们,受罚的却是自己?
    更何况,要让心高气傲的女大祭司朝一个低级术士低头。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卡琳娜是谁?
    当今的蛇人大祭司,名副其实的最高统治者。
    卡婭是什么东西?
    一个四级术士,靠著率先投降换来的首领位置。
    也配跟自己平起平坐?
    叫她一声首领,那都是给诺希丝面子。
    哪有什么资格跟她大呼小叫?
    各怀鬼胎、互不服气的两位蛇人领导。
    遇上不可调和的矛盾,便自然而然地开始了爭吵。
    没什么好意外的。
    如同两条毒蛇相遇,必然要互相撕咬。
    两人细微的爭吵声传入被听觉增强的诺希丝耳中。
    少女黑龙阴沉的脸顿时露出笑容。
    笑得像只鸭子一样,嘎嘎大叫。
    “嘎嘎嘎——!”
    那笑声,在夜空中迴荡,惊起了树冠上的飞鸟。
    诺希丝她对两名低阶女祭司指了指:“听见了吗?”
    “是的,主人。”
    两位低阶女祭司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卡琳娜大人和首领好像在爭吵?”
    她们也不是聋子,只是装作没听见。
    这种事情,听到了也要当作没听到。
    过了一会,洞穴內的爭吵声变得愈发刺耳。
    如同两把钝刀在互相砍杀。
    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
    “臭婊子!”
    “路边狗头人都能上的骚窑子!”
    “人尽可夫的贱货!”
    卡婭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赖皮蛇!”
    “没老娘培养你,你现在还是只配待在粪坑舔尿!”
    “也敢指责起老娘!”
    “养条灵吸怪都好过你这条贱爬虫!”
    卡琳娜的声音更高,如同炸雷。
    “放你的屁!”
    “没你我照样是个术士!”
    卡婭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哎哟——!”
    卡琳娜的声音中满是讥讽,满是嘲笑。
    “还记得当初在床上喊我什么?”
    “『主人,祭司大人,我愿意伺候您一辈子——』”
    “『塞斯在上,我愿意伺候您一辈子——』”
    “现在还有资格跟我叫唤!”
    “你……你……胡说八道……”
    卡婭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著心虚,带著慌乱。
    ……
    卡琳娜和卡婭不断拋出对方的黑歷史进行人身攻击。
    用词愈发不堪入耳。
    声音也越来越大。
    就连没有听觉强化的两位低阶女祭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拉婭和薇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尷尬。
    两人的脸都微微发红。
    不过她们本来就知道这些事,因此也不会觉得新鲜。
    蛇人社会的道德约束仅限於集体的財產和生命安全。
    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约束。
    不光是卡琳娜、卡婭这些头领会在族人中挑选床伴。
    拉婭等低阶祭司乃至寻常的恶咒蛇人战士也是如此。
    那种东西在这里並非什么羞於启齿的事情。
    在人类世界可能要被烧死的行为,在这里只是日常。
    光是族群里这几百多个蛇人之间两两排列。
    都能排出成千上万对组合。
    更別提错综复杂到蛇人们自己都没法记清楚的混乱关係。
    单个人放在蛇人族群中,就能排出比族谱还要复杂的关係网。
    要是再算上和那些蛇类动物的关係,只会更乱了。
    可以说,每个蛇人的关係网都可以出一本相当精彩的伦理剧本。
    就是送到城邦剧院里,也是能贏得富商名门的满堂喝彩。
    蛇人们进行亲密接触的目的无非两个。
    要么是肉体上的欢愉。
    要么是利益上的交换。
    根据双方地位的不同,目的也是显而易见的。
    大多数蛇人只是单纯的为了寻欢作乐。
    但因为担心意外太多,导致恶咒蛇人数量超出族群限制范围。
    所以大多情况下,蛇人们都是各玩各的,以免怀上孩子。
    毕竟即使是蛇人,也难以做到面无改色地杀死后代和吃掉自己的卵。
    这也不符合蛇神塞斯的教义。
    更別提怀孕期间带来的能量消耗和精神状態下滑。
    诞下的子嗣也不会活著,白白浪费掉数年时间。
    一个祭司就有可能因为蛇人过长的孕期而导致失去权力。
    这才是女蛇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权力,比孩子重要得多。
    诺希丝几乎是乐得站不稳,栽了个跟头。
    巨大的龙躯在泥地上打了个滚。
    少女黑龙她索性仰躺在泥巴上,拍腹大笑。
    “嘎嘎嘎——!”
    那笑声在夜空中迴荡,惊起了树冠上的飞鸟。
    蛇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知道这位黑龙主子在笑什么。
    有的蛇人从树枝上探出头来,吐著信子。
    有的蛇人甚至从树冠上滑下来,想看个究竟。
    双方的骂仗越来越激烈。
    隱隱约约有直接动手的痕跡。
    桌子被掀翻,羊皮纸散落一地。
    椅子也被踢倒了。
    旁边的半龙少女玲子一脸痛苦。
    她的双手捂著耳朵,但那些声音还是穿透指缝钻进来。
    她只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两人不堪入耳到可以比擬心灵攻击的恶语相向。
    那些话,比任何法术都要伤人。
    半龙少女现在多么希望自己聋了。
    多么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长过耳朵。
    “两位——”
    玲子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都冷静点吧。”
    为了避免事態升级到大祭司和首领像人类泼妇一样互相扯头髮。
    半龙少女她只好上前协调。
    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拦住一个。
    “卡琳娜大祭司,金幣会有你的那份。”
    “下次如果有什么事情,也不必先劳烦主人。”
    “可以先来跟我和卡婭首领商量一下。”
    “也免得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都是为主人效力,没有必要搞得太过复杂。”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疲惫。
    如同一个幼儿园老师在哄两个打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