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渊看著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微微晃动。
    他脑子里现在像是一锅浆糊。
    凌星月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清歌姐会怎么安慰她?她会相信清歌姐的话吗?
    清歌姐真的会在星月面前,帮我说好话吗,还是说......其实她会在星月面前蛐蛐我?
    嘶......不要啊!
    还有,凌霜溟她到底想干嘛?
    突然出现在这里,用那种“叛逆期”的玩笑嚇他,现在又给他酒喝......
    是打算在这里“处理”他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
    至於绘衣......
    小红毛虽然嘴上答应了会乖乖在家等他。
    但以她的性格,万一等急了,或者又胡思乱想些什么,自己跑出来找他们怎么办?
    万一来的时候,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甚至她没人保护,一个人出门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寧渊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凌霜溟看了看寧渊那副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整张脸都写著苦涩。
    却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自己的杯子,和吧檯后的萱姐轻轻碰了碰。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最近生意怎么样?”
    凌霜溟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就那样唄。”
    萱姐也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老客人不少,新客人也多。不过......”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
    “再怎么热闹,也比不上你凌大教授突然大驾光临来得有看头啊。”
    凌霜溟挑了挑眉,没接这个话茬。
    她晃著杯子里的酒,冰块轻轻撞击杯壁。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
    萱姐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檯上,眼睛盯著凌霜溟。
    “说我这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而且都是些嘰嘰喳喳的小姑娘。”
    “吵,没意思。”
    凌霜溟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我说过吗?”
    “怎么没说?”
    萱姐笑了。
    “大概......是半年前?还是更早一点?”
    “反正有一次你过来,心情不太好,坐在这儿喝闷酒。”
    “我就跟你开玩笑,说我们这儿新来了个调酒师,小男孩清清冷冷的,但调酒的时候眼神又特別专注。”
    “那种反差感......嘖嘖嘖,肯定特別对你胃口。”
    她说著,目光又飘到了寧渊脸上。
    寧渊正低著头,假装研究酒杯里冰块的形状,但耳朵竖得老高。
    萱姐的声音不高,但在现在这种安静得诡异的酒吧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清清冷冷?对她胃口?
    寧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哥们儿,你在点谁呢,我还在呢。
    “我当时还让你晚上来看看他呢。”
    萱姐继续说著,语气里调侃的意味越来越浓。
    “结果你呢?”
    萱姐转向凌霜溟,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脸不屑的样子,就说了一句什么......”
    她模仿著凌霜溟那种冷淡又带著点不耐烦的语调。
    “『没兴趣,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
    凌霜溟没说话。
    她只是端著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垂著,看不清情绪。
    “所以啊......”
    萱姐拖长了声音,拿起酒瓶,又给凌霜溟的杯子里添了一点酒。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真的没兴趣呢。”
    “结果呢?”
    她放下酒瓶,双手抱胸,身体往后靠了靠。
    “结果你自己私下里......就给別人拿下了?”
    “......”
    凌霜溟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很快,她的眼睛又看向了別处,眼神里却意外的带了点落寞。
    而另一边,寧渊也不乐意了。
    拿下?
    谁拿下谁啊!
    明明是他在车上主动出击的啊,怎么能是被凌霜溟拿下了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凌教授这么要面子的人。
    自己要是在她朋友面前,揭她的底,可真的是活腻歪了。
    无所谓,无所谓。
    这么想著,寧渊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而另一边,凌霜溟终於有了反应。
    她抬起眼,看向萱姐。
    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所以呢?”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
    萱姐笑得更开了。
    “你凌大教授想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別人说不行了?”
    她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在凌霜溟和寧渊脸上来回扫视。
    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深。
    虽然凌霜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是这反应也算是確认了七七八八了。
    刚才寧渊和凌霜溟那个白髮小侄女在酒吧里闹的那一出,她可是从头看到尾。
    寧渊和她说这事,她当时还在心里嘀咕呢。
    谁啊,胆子这么大?
    连凌霜溟的小侄女都敢绿?
    还有寧渊,以前没看出来有这么大胆子啊。
    自己在凌霜溟手下做事,不知道凌霜溟是什么人吗?
    看起来冷艷高贵,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护短护得厉害。
    要是让她知道有人敢欺负她侄女......
    甚至还是绿她侄女......
    那画面,萱姐光是想想,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她都不觉得自己这面子,能保得住寧渊。
    结果呢?
    没一会儿,凌霜溟本人就火急火燎地杀过来了。
    萱姐一开始还以为,是兴师问罪来了,毕竟这也符合她雷厉风行的性子。
    可凌霜溟一进来,那眼神,那语气......
    那哪是来找麻烦啊?
    她那眼睛,从进门开始,就黏在寧渊身上没挪开过。
    还有她跟寧渊说话那看似冷傲,实则像是幽怨撒娇的语气。
    哪是对一个绿了自己侄女的渣男该有的態度?
    那分明就是,找小情郎来了。
    所以搞了半天......
    绿了她小侄女的,不是別人。
    就是凌霜溟她本人唄。
    要不是凌霜溟现在还在这儿,萱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离谱。
    太离谱了。
    但仔细一想......
    好像又確实是这个疯女人能干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