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辞离开叶莲娜身体的一瞬间,被卢少友嫌沉安顿在阳光底下,跟普通野猫似的,翻著肚子晒太阳的白猫,一个激灵翻了过来。
    別人看不到,但它看的清楚,一只白色的狐狸虚影腾空而立,银白的毛在晨光里发亮,尾巴遮天蔽日,尾巴尖儿那点暗红色一晃一晃的。
    狐狸虚影低头看著白猫,眯著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怎么,还不走?留在这继续闯祸?”声音不大,懒洋洋的,跟白辞一个调子。
    白猫一听,心里立马乐开了花。
    原本它还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处境,会不会被这位上仙隨手碾死,现在这显然是个能跟著白辞混的机会,它自然不愿错过。
    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四爪蹬地,像一道白光,跟著白辞就往林中跑去。
    尾巴竖得笔直,尾巴尖儿那点暗红色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老虎!”卢少友正在跟陈亮交流,余光瞥见白猫躥出去,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上仙,这……”
    陈亮错愕的看向叶莲娜,不知道该怎么办。
    “追,不能放虎归山!”
    叶莲娜的声音不高,甚至加了一点白辞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尾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把目光从白猫消失的方向收回来,扫了一眼陈亮,又扫了一眼卢少友,最后落在刘陌染脸上。
    “行,咱们快追,要不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陈亮和卢少友都还以为白辞没走,如今白辞下令,更不敢有任何耽搁。
    “快,入山!”
    刘陌染在卢少友的催促下,来不及多想便往山里追去,可那白猫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进了山就一点影都没有了。
    叶莲娜原本跟在几人后面,但在入山之后,立马隱入侧面的山林,匆匆往原本定下的撤离点赶去。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追,枯枝在脚下咔嚓咔嚓断,雪沫子溅了一裤腿。
    卢少友跑在最前头,喘著粗气,白气一团一团地从嘴里冒出来。
    陈亮跟在后头,手按在枪上,眼睛四处扫。
    周正启跑在最后,眼镜歪了,没工夫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坑里,差点摔了。
    刘陌染跑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攥著那盒空了的老巴夺,跑了没多远,脚步就慢了下来。
    她停下来。卢少友跑出去十几步,发觉身后没人了,回过头,喘著气喊:
    “咋了?”刘陌染没答话,站在原地,看著来时的路。
    “她呢?”
    卢少友气喘吁吁的来到刘陌染的身边,循著她的视线看了看:
    “你说白大仙阿,人家有仙法,速度快吧,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那老虎了!”
    刘陌染没有说话,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是什么呢?
    刘陌染在回忆的小路上往回走,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叶莲娜靠在墙根底下,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说“追,不能放虎归山”。
    语气是懒洋洋的,像白辞。
    尾音往上挑,像白辞。
    连说“不能放虎归山”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劲儿,都像白辞。
    可哪里不对劲呢……
    等等……
    刘陌染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来了。
    白辞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眯著的,像没睡醒,又像什么都没往心里放。
    他的目光是散的,不聚焦,看谁都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路过的蚂蚁。
    但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白辞,儘管有些刻意的偽装,但眼眸深处的那股冷漠是没法隱藏的。
    “坏了!”
    想到这,刘陌染转身就往回跑。
    她跑得很快,枯枝在脚下咔嚓咔嚓断,雪沫子溅了一裤腿,却根本顾不上。
    她跑回林子边上,停下来,喘著粗气,低头看著雪地。
    “小刘,咋了?”
    卢少友和陈亮隨后追了上来,一脸错愕的看著刘陌染。
    “她走了!”
    刘陌染的语气里带著不甘:
    “白辞走了,她假装白辞的语气引我们离开,给自己爭取了逃跑的时机!”
    卢少友和陈亮的脸色同时变了。
    卢少友蹲下来,用手指扒开雪地上的脚印……
    刘陌染的、他自己的、陈亮的、周正启的,还有一串更细的,鞋底的花纹是军靴样式。
    那串脚印到林子边上就断了,拐了个弯,往侧面那条岔路去了。
    从脚印来看,叶莲娜根本不是跑著去的,是走著去的,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操。”卢少友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的脸白得像雪,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他干了十几年刑侦,如今却被一个外国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用一句话就把他们全支走了。
    他转过头,看著陈亮。
    陈亮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铁青铁青的,像冬天的铁皮。
    他的手按在枪上,指节发白,眼睛盯著那条岔路,盯著那串越来越淡的脚印。
    “追。”陈亮说了一个字,拔腿就往岔路跑。
    卢少友跟上去,周正启跟上去。
    刘陌染站在原地没动,她知道追不上。
    叶莲娜从进林子那一刻就开始跑了,她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是从白辞还没走的时候就开始盘算了。
    卢少友跑出去几十步,发觉刘陌染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喊:“愣著干啥?追啊!”刘陌染摇了摇头。“追不上了。”
    “那也得追,下令搜山,封锁沿途道路,无论如何得把她给我找到!”
    卢少友看了刘陌染一眼,没再说话。
    他从腰间摘下对讲机,按著侧键,喊了一声:
    “指挥中心,我是卢少友,福寧村北侧山林发现目標逃逸,请求沿线设卡,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的,山里的信號不好。
    他等了几秒,又喊了一遍。这回听见了,虽然夹著杂音,但能听清:
    “指挥中心收到,已通知沿线派出所,鞍山、辽阳、瀋阳方向,所有国道、省道设卡。
    市局调两台警车过去,你们注意安全。”
    卢少友把对讲机別回腰上,看了一眼陈亮。
    陈亮已经拿出大哥大在打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目標逃离,通知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站,查票务系统,重点是瀋阳方向。对,还有,联繫铁路公安,在列车上排查。
    黑乌鸦的人有境外背景,有可能走铁路。”
    他掛了电话,把大哥大塞回兜里,看了卢少友一眼。
    “走吧,搜山,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