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夜色已经染透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窗外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重归於城市原本的平静。
    不过办公室內。
    孙继平仍然是思绪翻滚。
    他交给他陈银平的那份材料其实內容不多,但是份量却不小。
    里面几乎全部都是这一次他履新书记后,纪委那边通过对清河县干部工作进行梳理顺藤摸瓜查出来的线索。
    老实说,在此之前,孙继平对整个林山市的干部工作情况並没有一个全面的认识和了解。
    但是这一次清河县的事故爆露,抽丝剥茧查出来的东西確实算得上是令人触目惊心。
    不说其他的內容,仅仅是牵扯进去的市委班子成员就多达三个。
    这些年市財政有没有拨款到交通基建上面?
    从市財政的记录来看,这笔钱確实不多,但是並非是空白。
    而是每年的拨款都高达十几个亿,主要是用於路政养护,维修以及部分路段的筑路推进。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恶劣的情况?
    原因十分简单。
    一个方面,这笔钱被挪做他用的情况十分突出。
    另一方面就是纯粹的贪腐问题。
    就拿清河路段打比方,2015-2018年期间,林山市財政先后拨款超过3个亿用於路段维护和质量提升。
    但是新修的路段,也就是前一次黎卫彬视察出现拥堵的那个路段,在使用了不到两年后就出现了大量的路面破损以及严重的开裂,坑洼现象。
    孙继平身在仕途二十多年,哪里还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腐败才是林山市最大的问题啊!
    ……
    秦西市。
    省府办这边早已下班多时了。
    整栋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的几间办公室还亮著灯,整个院子此时显得格外的安静。
    综合一处,处长办公室里。
    第一天接手的工作,同时又要对接领导那边的日常事务。
    对於沈秋华来说,的確算得上是宛如打了一场大仗,整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今天领导估计也知道情况,並没有让他跟著司机李轩一起回三號楼,而是一整个下午到现在都没有给他指派新的工作任务。
    不过即使如此,等他沈处长彻底把那团乱麻捋顺,回到家里的时候,墙上的掛钟已然走到了晚上十一点。
    轻手轻脚推开家门,屋內灯光暖黄。
    客厅里也收拾得格外乾净,玄关处还留著一盏小夜灯,显然是妻子特意为他留的。
    刚换好鞋,厨房里就传来碗筷挪动的声响,繫著围裙的陈燕端著一碗热汤和两碟小菜走了出来。
    “大领导,你可算回来了。”
    “赶紧吃饭吧。”
    陈燕一边说著,一边把饭菜摆到餐桌上。
    伸手接过沈秋华手里的公文包,顺手放到沙发旁。
    这一出整得沈秋华也是一愣。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这大晚上的,他可是没见过这待遇。
    “你盯著我干什么?”
    “下午都没怎么吃饭吧?你就说我猜的对不对?”
    一时间沈秋华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下午还真就没怎么吃饭。
    本来人都快要下楼了,结果领导那边又把他叫过去处理一份材料,等弄好了也差不多过了饭点。
    后来索性就懒得下去了,正好办公室里还有给领导出差路上准备的麵包,胡乱对付了几口就算了事。
    老实说,过完中秋节这段时间连日跟著领导连轴转,再加上今天正式履新综合一处处长,全面对接处室的人事调整、部门交接等一堆琐事,他整个人的確是疲惫不堪。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径直坐到餐桌前拿起碗筷沈秋华也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你陈大仙是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说,你这个大处长刚刚上任,那还不得忙一会儿,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一忙起来哪顾得上吃饭。”
    笑眯眯地盯著身侧的男人,陈燕也是喜上眉梢,憋了一天的话终於忍不住开了口:“今天我净顾著接电话,给人回覆信息去了,连好几个校领导都给我发了信息。”
    沈秋华扒饭的动作顿了顿。
    “好多之前都不怎么联繫的亲戚朋友、还有以前你们科创园那边的人都特意给我发了消息道喜,一个个的话说得不知道有多好听。”
    陈燕脸上明显带著几分雀跃。
    “今天我算是体会到什么叫领导夫人的派头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捧著,你看看我,到现在走路都跟飘著差不多。”
    说著陈燕自己都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看著陈燕这副模样,沈秋华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说话注意点就行,人都是这样。”
    沈秋华能走到今天,也见过官场的起起落落,倒是越发越懂得低调內敛、谨言慎行的道理。
    陈燕闻言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没脑子。”
    “我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衝著你来的,还能真以为他们是跟我拉关係?”
    “我就是心里替你高兴,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人头地了。”
    夫妻俩又閒聊了几句,沈秋华匆匆吃完晚饭,简单洗漱过后便回了房间。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他身心俱疲,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反倒是陈燕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著。
    ……
    转眼便到了九月底。
    隨著秋意渐浓,秦西市街头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飘落,空气中多了几分萧瑟得凉意。
    然而而比秋风来得更快的是整个陕南官场悄然之间瀰漫开来的一股诡异气氛。
    客厅里。
    蔡勇军端著碗筷却像是没什么胃口,眼睛时不时地盯著正在播放地方新闻的电视屏幕,赫然是一副眉头紧锁,一脸冥思苦想的模样。
    “我说你能不能吃完饭再看?一个新闻有什么好看的,天天播来播去还不都是那些內容。”
    然而蔡勇军却没有回头理会老婆陈菲,而是依旧盯著电视屏幕摆了摆手。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大得很。”
    “我这几天也看出来了,你仔细想想,这大半个月,朱书记是不是一次面都没露过?”
    闻言陈菲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还是有些不大相信。
    “不露面也很正常吧?”
    “正常?一点都不正常!” 蔡勇军立马摇了摇头。
    “长时间不露面、不发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朱书记恐怕是出事了,不然不可能消失这么久。”
    一时间陈菲脸上也是瞬间露出几分惊讶:“不可能吧!他能出什么事?”
    “那就不好说了。”
    陈菲顿时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要是朱书记真的出了事,黎省长岂不是要接书记?”
    蔡勇军却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黎卫彬提拔上来的时间不长,短期內很难直接接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
    蔡勇军看了她一眼,隨即突然又叮嘱道:“不过你记住我一句话,不管朱书记最后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管黎卫彬能不能接书记,有一件事必须拎得清,往后可千万別乱说话了,尤其是沈秋华跟你姐那里。”
    “他现在是综合一处得处长,往后多少能沾点光。”
    ……
    蔡勇军在饭桌上的閒谈自然不过是当下陕南官场的一个缩影。
    实际上,隨著朱智昕长久不露面,眼下各种猜测、流言的確已经如同野草似地疯长。
    省府大楼。
    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办公室里,此刻黎卫彬同样是眉头紧锁。
    看了眼黎卫彬脸上的神色,坐在对面的方进才不无担忧道:“我看这个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现在外面各种猜测满天飞,再这么隱瞒下去,只怕流言会越传越邪乎。”
    黎卫彬闻言点了点头也没马上开口。
    出现这种情况並不意外。
    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官场从来没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墙,朱智昕这么久不露面,省里又是刻意不公布消息,短期內能稳住局面,但是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容易引发猜测。
    沉默片刻后黎卫彬才看向方进才。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再隱瞒下去反而適得其反。老方啊,既然谣言已经传开了,我看那就没有必要继续遮遮掩掩了。”
    “这样,你儘快准备一下,这两天跑一趟朱书记那边,这一次过去主要是代表班子探望和慰问。”
    闻言方进才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黎卫彬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
    既然现在已经冒出了这个苗头,与其藏著掖著任由流言发酵,搞得整个陕南官场人心惶惶,倒不如主动出击,適当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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