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早朝。
    大殿內的炭火烧的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文武百官依品级列队而立,静候天子临朝。
    殿侧传来脚步声,隨后高要的唱喏声响起:“陛下至~”
    群臣敛容整冠,齐齐躬身行礼。
    嬴政自侧殿步入,登上御座,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在李斯身上略停了停,微微頷首。
    李斯当即出列,双手捧著一卷帛书,躬身道:“陛下,臣有紧急军情稟报。”
    殿中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聚向这位左丞相。李斯平日奏事从不拖泥带水,但用“紧急”二字开头,却是极少见的。
    嬴政面色不变:“讲。”
    李斯展开帛书,念道:“据暗探来报,楚地项氏、齐地田氏,暗蓄门客,私造兵器,图谋不轨。暗探已截获其往来密信,证据確凿。”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嗡鸣四起。
    嬴政面无表情地听完,目光扫过群臣:“诸位爱卿,可各抒己见?”
    冯去疾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当立即发兵围剿。项氏、田氏既已露反跡,不可姑息。若待其养成气候,必成大患。”
    冯劫跟著出列:“臣附议。”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殿中一片“附议”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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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站在武將队列中的王賁:“老將军以为呢?”
    王賁出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声音却洪亮如钟:“陛下,老臣以为,乱臣贼子,当诛!”
    他顿了顿,继续道:“项氏乃项燕之后,素怀反心。老臣隨先王灭楚时,项燕临死犹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如今其子项梁又在吴中广收门徒,项羽更有万夫不当之勇。若不早除,必成大患。齐地田氏亦是如此,田儋、田荣兄弟在齐地根基深厚,若与项氏联手,东西呼应,剿之不易。”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
    嬴政微微頷首,话锋一转:“老將军所言极是。那便由老將军领兵出征。”
    此言一出,眾文武皆无异义。
    不料王賁却道:“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无力再领兵出征。”
    一听王賁推辞,殿中文武立刻活络起来。
    若是王賁掛帅,谁也不好意思与他爭。老將军的资歷、战功摆在那里。但既然老將军自己推了,这主帅之位便空了出来。
    冯去疾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举荐一人。”
    嬴政看了他一眼:“讲。”
    “陇西侯李信,虽年近六旬,然身体强健,昔年伐楚虽有小挫,此后隨王老將军灭燕平齐,功勋卓著。臣以为,李信可为帅。”
    话音未落,冯劫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举荐內史腾。內史腾久镇关中,深諳兵法,灭韩之战,其功甚伟。以他为帅,必能克敌制胜。”
    又有几名大臣相继举荐,一时殿中热闹非凡。
    嬴政面无表情地听著,目光从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回王賁身上。
    “老將军虽不能亲征,总该有人代劳。依你之见,谁堪为將?”
    群臣闻言,纷纷恍然。
    陛下询问王賁意见,看来是要给王离铺路了。
    此前陛下已將王离自上郡调回咸阳,再令其掛帅,积累军功以接替王賁,一切顺理成章。
    以王离为帅,也是个不错的决策。
    大秦老一辈將领日渐凋零,年轻一辈中確也只有王离能挑大樑。
    眾人皆以为王賁会举贤不避亲。
    王賁开口了:“陛下,老臣保举一人,必能镇压反贼。”
    果然。
    “淮阴人韩信,可为帅。”
    殿中骤然一静,隨即譁然。
    韩信?
    韩信是谁?
    通武侯举荐之人,不是王离吗?
    群臣面面相覷,竟无一人知晓朝中有这么一號人物。
    一些武將更是满脸茫然。
    莫说韩信这个陌生的名字,即便是军中的韩姓將领,他们也想不起来几个。
    冯去疾皱了皱眉,拱手问道:“敢问通武侯,这韩信是何人?现居何职?”
    王賁面色坦然:“韩信乃淮阴布衣,年仅十八,无官无职。”
    此言一出,殿中更是一片譁然。
    一介布衣,如此年轻,更是连官身都没有,竟要派去討伐项氏、田氏这等心腹之患?
    冯去疾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方才举荐李信,那是当朝陇西侯,战功赫赫的老將;冯劫举荐內史腾,也是坐镇关中多年的宿將。
    纵使不派老將出马,以王离为帅,也能说得过去。
    可王賁偏偏举荐一个无名布衣。
    “通武侯,”冯去疾声音凝重,“此等军国大事,岂可儿戏?韩信不过一介布衣,无名无望,何以服眾?何以统军?”
    其余大臣纷纷点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賁却面色如常,只是朝嬴政拱了拱手,便退回武將队列中,不再多言。
    嬴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此事昨日他已与李斯、王賁议定,由王賁开口举荐,可省去许多口舌。
    如今该自己出面了。
    “诸位爱卿,”嬴政一开口,殿中立刻安静下来,“淮阴人韩信,朕已亲自考校。其对兵法韜略的见解,通武侯与丞相皆亲眼目睹。难道诸位还信不过通武侯的眼光?”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露思索。
    王賁一生纵横沙场,他既肯为一个布衣放弃举荐王离,此人必有非常之处。
    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冯去疾却仍不甘心,拱手再问:“通武侯,非是我等不信老將军的眼光。只是这韩信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老將军可否明示?总不能因几句对答,便將三万精兵交与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之人。”
    “冯丞相,”王賁缓缓开口,“老夫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不知多少將领。有的出身世家,熟读兵书,上了战场却手足无措;有的起於行伍,大字不识几个,却能临机决断、克敌制胜。”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日陛下考校韩信,老夫在一旁听著。此人论兵法,不拘於陈规;论形势,洞察入微;论用兵之道,自成一家。老夫敢说一句——此人若得重用,必成大秦栋樑。”
    说罢,王賁在心里补充一句:“更重要的是,先生对此人推崇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