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半夜,大哥又一次来上夜班。
    刚走进车间,就听见几个人在角落那窃窃私语。
    “我听说那谁家都辞职去南方下海做买卖去了,据说,还赚了大钱……”
    “哼,你光见著赚钱的了,那赔钱的呢?要我说,还是咱厂好,至少旱涝保收啊!”
    “也是,不过,我听人,咱厂可能要裁人了?”
    “裁人?怎么可能,谁家不是走关係进来的呀……”
    听到这些窃窃私语,林卫国摇摇头,走过去。
    “都別说了,好好干活吧。”
    一见是他,几个人也就笑了起来。
    “哟,这不卫国吗?你这怎么混上的副班长啊?”
    听到这话,林卫国没有吭声,也没和他们置气,径直走去休息室。
    休息室门推开,屋里坐著的,照例还是那青年。
    “哟,卫国来啦?”
    “嗯,来了,给。”
    林卫国从兜里掏出那罐摩丝来。
    “哎哟,这玩意我找了咱整个镇子,无论是髮廊,还是百货,都没有,也就你弟手里能有这么些了!”
    说著话,看著那罐摩丝,那青年忽然笑了。
    “你回头记得告诉你弟,这玩意要是你爹用不完,可以拿出来,不少卖钱。”
    “他有这个打算。”
    林卫国点点头,那青年好奇问道。
    “你弟打算卖多少钱?”
    “好像是十来块。”
    林卫国摇著头说道,那青年倒吸了口凉气。
    “这么贵,他能卖出去吗?”
    林卫国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能,我弟卫东,只要想,这世上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
    “你倒是很高看他呀。”
    青年笑著打趣道,大哥憨厚笑笑,点点头。
    “他比我聪明。”
    老林家。
    清早起来,便是大年初六。
    初五破五之后,大多数讲究就都没了。
    所以,这一天,就算是去卖东西,也就没啥大不了的。
    林卫东起了之后,將炕拾掇好,又下地掀锅,先卤汤取出来,再將盖帘拿开,把昨个剩下的麵条扔进锅,拿热水一淘。
    挑出麵条,盛在大盆里,连著吃两天手擀麵的林卫东满脸笑容。
    就在这时,院里出现一道身影。
    是林余乐。
    “东哥!”
    “哟,余乐来啦,进屋说话!”
    笑著看向院里,林卫东招呼著林余乐进来。
    “昨个去你姥家了?”
    “是啊……”林余乐点点头,笑著,“听俺爸说你来找我,我就赶忙过来了。”
    “那就好,吃饭了吗?一块吃点啊?”
    “吃……吃过了!”
    “你这都长大了还这样,一撒谎就打磕。”
    “嘿嘿……”
    林余乐不好意思的挠著头,林卫东抄过一铁盆,给他匀了半盆。
    “吃吧,干豆角牛肉的卤汤,面是俺大嫂手擀出来的,好吃著呢。”
    “哎!”
    林余乐笑著点头,又把面盆放在锅台上。
    “我拿桌子啊。”
    “拿吧,拿完上炕啊!”
    “好!”
    林余乐点点头,林卫东从碗柜里拿出乾净瓷碗,拿过一双筷子,就去西屋,从缸子里捞咸菜。
    满家的咸菜都放在这屋里,大嫂爱做,全家爱吃。
    將其中一只罈子盖掀开,里头的蒜茄子有点结冰。
    也不说嫌弃,夹上几条茄子,林卫东也上了炕。
    炕桌上,搬过桌子,麵条,林余乐也给他盛好。
    “吃吧!”林卫东呵呵笑著一指那蒜茄子,“尝尝,我大嫂醃的,好吃。”
    “哎!”
    林余乐感激地点点头挑起麵条,开始唏哩呼嚕地吃了起来。
    林卫东见他吃的很是欢快,也就笑了笑。
    吃完饭,將碗筷统一放在盆里,林卫东笑著问道。
    “今个,你跟我一块去,咱搁电影院门口卖摩丝去。”
    “摩丝?那是啥?”
    林余乐显然还不清楚这新奇玩意,林卫东呵呵笑著。
    “没啥,就是髮蜡,只是比髮蜡还厉害,做头型用的,上次,你跟我一块搬回家的,就是那个。”
    “哦!”
    虽说还不懂,可林余乐就这点好,他问题少。
    將盆里的脏碗筷拿给大嫂,林卫东带著林余乐就出了门。
    轧钢厂食堂。
    正吃著馅饼,看著俩人过来,徐浩嘿嘿一笑,又刷脸拿来两碗豆浆,连带著还往里放了不少白糖。
    看到他刷脸刷的如此行云流水,林余乐愣在那,林卫东哈哈大笑。
    “笑什么?工厂是我家,家里有啥我有啥!”
    坐过来,徐浩义正言辞地说道,听得林余乐满脸通红。
    林卫东呵呵笑著,举碗就喝,轧钢厂的豆浆都是每天早上先磨出来的,还是用的老辈子的石磨,搁外头可喝不著这好东西!
    “耗子,那事弄怎么样了?”
    林卫东喝过豆浆,笑著问道,徐浩点点头,笑著。
    “哎!有眉目了,就这两天的事,你就等信就完了!”
    听到这话,看著他那表情,林卫东忽然严肃起来。
    “能办,那最好,要是他办不了,或者说,他不想办,你別去求他,咱再想別的办法,你和余乐俩,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你俩跟著我混还受委屈!”
    听到林卫东这话,徐浩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东哥,你这,咋一下子还这么郑重其事呢,哎呀,你放心,那我多精明啊,我能吃亏啊?也就这小子,彪不辣几,免费的豆浆都不喝!”
    听到这话,林余乐气得满脸通红,举起碗来,一饮而尽。
    然后,被豆浆烫的斯哈斯哈!
    “哈哈哈!”
    林卫东和徐浩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吃过饭,三个人没有著急去电影院,林卫东带著徐浩去了澡堂,在墙镜子前头,给他用摩丝,抓了个髮型。
    “呀呵!东哥,你这手艺可以啊!”
    “少废话,故乡的云会唱吗?”
    “会是会,只是,我只会两句。”
    “怎么才两句?”
    林卫东纳闷问道,徐浩满脸委屈。
    “那些人搁澡堂子里就会唱那么两句,一句归来吧,一句,归来哟,我哪还会別的?”
    “那,那你会唱別的吗?冬天里的一把火呢?”
    “那个我会!”
    徐浩嘿嘿一笑。
    “当初在工人俱乐部看春晚的时候,这个冬天里的一把火,他唱了一遍,我就会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