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卡宴扎根
    在选举结果公布的一周后,约瑟夫·卡洪酋长的五层楼砖房矗立在外城的一条街中,这是目前外城最高的建筑了,屋顶的旗杆上,波旁王室的蓝黄旗,法国政府的三色旗与瓦基部落的图腾旗帜並排飘扬。
    砖房的木门刚刷过桐油,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內没有进口的胡桃木家具,只有殖民地白人工坊定製的粗木床与长桌,桌腿还留著打磨的毛刺。
    “诸位请看,这房梁用的是雨林硬木,放在露天也能10年不烂。”约瑟夫·卡洪站在挑空客厅的中央,向来访的首领们介绍著,语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侷促。
    他知道选上了议员后,就开心蹦躂起来了,想借著这栋外城目前最高最豪华的豪宅撑场面,却因收入锐减,原计划的纯欧洲进口家具只能作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通往侧厅的门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隨即拔高声音补充道:“这硬木不仅结实,防潮性更是一流,我邀请的大厨一早就在准备宴席。”
    说著便抬手掀开粗麻布帘,將两侧连通“我相信大家吃腻了卡宴的法国大餐,不如回味回味家乡味道与法兰西结合的新菜品,也能让我们更加团结,咱们边吃边聊。”
    门帘后的空间瞬间涌来混合著香料与烟火的热气。
    四名穿著靛蓝粗布裙的土著妇女正围著土灶忙碌,灶火上的三足铁锅里,切块的膜肉与木薯、山药一同燜煮,表面浮著一层琥珀色的油脂,散发著大蒜与百里香的浓郁香气。
    旁边的木桌上摆著刚烙好的卡苏瓦麵包,这是土著部落的传统主食,用磨碎的木薯粉製成,边缘还带著炭火烘烤的焦痕。
    大家纷纷默默吐槽这人是真小气,还找什么藉口说吃惯了法国大餐。
    虽然没有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但这些融合了土著、非洲与欧洲风味的菜餚,总算是有几分新意。
    约瑟夫·卡洪酋长偷偷瞥了眼,確认没有遗漏的盘子,这才回到客厅中央,等著眾人的评价。
    阿拉瓦克部落的卡鲁阿酋长斜倚在木椅上,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硬木是不错,就是太硬了点,还简陋了。”
    他眯了眯眼睛:“我那房子挖了两层地下室,聘请的是法兰西专业工程师,花的钱是你这儿三倍,但能存下一家人全年的粮食,要不是雨季耽误了工期早就比这毛坯房修好了—知道什么叫精细化施工管理不,你那泥腿子工匠一定没告诉过你吧?”
    他刻意加重“精细化”三个字,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现在土著有钱了和就白人的“新钱”一样,总想摆脱过去的身份,现在土著首领最怕被白人说粗鄙无礼,希望儘快摆脱大老粗的身份。
    “卡宴的雨季谁能预料?早日峻工才能让族人安心!”约瑟夫·卡洪毫不脸红地回懟,嗓门陡然提高,“部落里的长老们天天抱怨,酋长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实在是有碍部落顏面,也无法展示在路易十六大人带领下的发展成果!”
    他说著转向自己部落的长老们,下巴微微扬起。
    长老们无奈地纷纷点头,有个白髮长老小声附和:“確实,之前白人商人交谈,都笑话我们酋长住招待所。”
    约瑟夫·卡洪的底气瞬间足了,语气越发痛心疾首:“总比某些人把钱砸在地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强!族人的血汗钱都填不满那些大坑,最后还不是要靠殖民政府救济?”
    “你说谁看不见影子?”卡鲁阿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我那地下室能藏粮食能躲兵灾,哪像你这空架子,颳风下雨都怕塌!”
    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其他部落的长老纷纷低头喝酒,不敢劝解。
    “都少说两句!不要伤和气嘛。”马库斯酋长连忙放下酒杯,脸上堆著圆融的笑容,起身挡在两人中间。
    “我们是来商量议会事务的,不是来比谁家房子盖得快、谁家地窖挖得深”
    毕竟他只盖了三成楼,再比下去自己也没脸面。
    他扫过两人,说道:“选举时我们拿到了33个席位,这是我们合作很好的开端。”
    约瑟夫·卡洪地收回目光,卡鲁阿也缓缓坐回椅子上,“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路易十六大人亲自接见我们时说了土著不是殖民地的负担,而是新法兰西的基石,建设共同富裕的高楼离不开你们!”这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眾人点头。
    当然他们不会想到路易十六说的基石就是字面意思,就是高楼最下面的那种。
    “所以,”马库斯继续道,“现在该想的是,怎么用这33个席位,为部落爭取实打实的好处。比如—一通过决议要求殖民政府在每个聚居区建一所学校,不止是教法语和神学,还有和白人一样的算术、物理、机械技术。”
    “选举完了还学法语?那我们的母语怎么办?”加勒比部落的分管文教的长老立刻反驳,语气激动,“这次白人传教士来教法语,导致不少主人的信仰动摇,竟然对天主感兴趣,忘了?”
    马库斯摇了摇头:“我们只学读写和算术,母语在家照样说。你看矿业公司招监工,明確要会写法语名字,每月工钱比议员的津贴还高。孩子学会这些,不是为了忘记自己是谁,是为了能走进特许公司、议会,为我们爭利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提条件,学校校长要由部落分管文教的长老兼任,防止他们搞传教那套。”
    这位长老哼了一声,却没再反对,他的几个儿子也想进特许公司去欧洲,就因为不会写法语名字被拒了。
    但其实是他的级別太低了,统战价值不够。
    “第二,成立一家新的特许公司,由我们土著主导。现在的矿业、菸草公司全是白人说了算,虽然收入比以前高了,但大部分利润都被他们拿走了,我们分配比例却更低了。
    我们要成立盖亚那特產贸易公司”,专门做雨林特產的生意,比如红木、
    药材、美洲豹皮毛、鸚鵡羽毛,这些在欧洲很值钱。
    利润七三分成,我们七!”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动了心。
    约瑟夫·卡洪眼睛一亮,之前失去劳工的抽成仿佛有了弥补的希望:“对!
    上次我去卡宴港,看见白人商人把我们的鹿角卖到5鋰一根,我们自己卖,肯定能赚更多!”
    “七三分?”卡鲁阿冷笑,“议会会答应?詹姆斯·罗斯柴尔德那帮犹太商人巴不得我们永远砍树挖矿,好低价收原料。”
    “所以才要团结起来谈,这叫坐地起价,他们想通过法案就必须和我们交换利益。”约瑟夫·卡洪又找回了节奏,瞄了一眼卡鲁阿,故意拖长语调:“法兰西有句古话如果上帝不给你智慧,那你就去跟聪明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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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会搬弄哲学。”卡鲁阿嗤之以鼻。
    “文的武的都得会点。”约瑟夫·卡洪盯著他,语气带著挑衅,“你有钱挖地下室,不如捐一间学堂。等你族里的孩子能读会写,帮你算算施工的帐目,规划一下工期,那才叫真正的精细化,不然光靠白人工程师,人家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房子的事慢慢算,先把提案递上去再说。”
    马库斯又连忙打圆场,拿起陶碗给两人各添了一勺燉菜,“只要我们33个席位团结一心,让那些白人议员头疼就足够了。来,尝尝这膜肉,燉得够烂,配卡苏瓦麵包正好。”
    眾人这才重新拿起餐具,厅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只有约瑟夫·卡洪和卡鲁阿还时不时互相瞪一眼,眼神里的较劲半点没减。
    就在酋长们爭论不休时,外城集市的另一角,让和艾玛的美食摊正热闹非凡。
    木摊前挤满了人,有扛著工具的矿工,有穿著粗布衣服的移民,还有挎著篮子的土著妇女。
    艾玛正麻利地给烤木薯刷上蜂蜜。“生意越来越好了,对面的空地租下来了,明天就开始盖木屋餐厅。”艾玛擦了擦汗,对让说道,手里的动作没停,“我问过了,现在殖民地特许公司的作坊木材很便宜,还能僱到黑奴帮忙搭架子,半个月就能完工。”
    选上议员的让也没有閒下来,一边搅著锅里的燉菜,一边点点头,指著不远处的人群:“你看,新来的爱尔兰移民越来越多,他们喜欢吃燉菜,我们可以在餐厅里加个羊肉燉锅,加上根茎类蔬菜和黑啤酒慢燉,肯定受欢迎。”
    他想起老欧辛说过,爱尔兰人在欧洲常受排挤,来到盖亚那后格外抱团,要是能抓住他们的口味,生意肯定更红火。
    艾玛眼睛一亮:“我还可以做些菠萝挞,用集市上买的新鲜菠萝,加上糖和黄油烤,欧洲人肯定喜欢。上次那个荷兰商人来买燉肉,还问有没有甜点呢。
    两人相视一笑,炭火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和不远处约瑟夫家的炊烟一同,融进了卡宴正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