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
    初冬,一场夜雨后,冥峴山中的活物或躲在自家新建的洞里,或缩著身子,都还没有甦醒过来。
    甚至,有些畏寒的乾脆已经躲著大睡不醒了,等著来年初春再起床。
    而静悄悄的森林的头顶,胡仁正带领一眾修士飞驰著,和这个懒散的森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眾人紧赶慢赶,已经是两日两夜没有合眼了,有些人已经耷拉著眼皮。
    寒困交加,他们的飞行速度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如此情形,让擅长遁术的螭龙和虺很是不自在,飞行得束手束脚。
    於是,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飞至了胡仁的两侧。
    胡仁则神色满是忧虑,螭龙看到,很是担忧地说道:
    “大將军,我和虺龙遁速稍快,不如让我们两个先行一步,早一些赶到长石城,支援九殿下?”
    “不可。”
    两人本以为胡仁会同意,没想到后者甚至没有一丝丝迟疑,犹豫都不带犹豫,便张嘴否定了这个提议。
    这让两人很是不解。
    胡仁左右看了看螭龙两人的神色,很是客气的解释道:
    “二位听我一言,你们二位虽是筑基,却不擅长斗法,就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二位皆是圣上的心腹,万一有什么损失,惹得圣上降罪便不美了。”
    两人听了这话,知道胡仁所言极是,但还是焦灼不已,互相看了一眼后,虺龙出声道:
    “可若九殿下有什么闪失,你我都担不了责。”
    “不会。”
    胡仁瞥了一眼身旁的虺龙,斩钉截铁地答了一声。
    “不会?”
    听了胡仁肯定的答案,螭龙和虺龙皆是一愣,心中闪过了一丝疑问。
    “断然不会。”
    见二人还是疑惑,胡仁又答了一句,这次语气更加的肯定,甚至可以说是篤定。
    “这…………?”
    螭龙和虺龙又是一愣,很是不解。
    不过,他们对身旁的这位大將军还是很信任的,没有否定他。
    而且,他们也不傻,说到这里他们多少也猜出了些什么:
    『一个堂堂大燕国备受尊贵的皇子,难道就这么任人宰割,没有留什么后手吗?这可能吗?基本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们焦急的心情平復了许多,静待胡仁的解释。
    胡仁也不负他们的期许,短暂地想了六息的时间,便开口解释道:
    “九皇子身上有紫府级別的护身法器,位格极高,寻常筑基修士很难进他的身。”
    此言一出,让两个人焦虑的心稳了大半。
    不过,他们还是有些疑惑,螭龙出声道:
    “可『那个人』也是皇室成员,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有破除护身法器的法子……”
    说到这里,螭龙便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摇了摇头,改口道:
    “他有这种法子也没用,要是九殿下有生命危险,不要说圣上了,皇宫中的那几位在几息间都能破开太虚前来。”
    说著说著,他却突然亡魂大冒,不復再言,旁边的虺龙亦是一惊一乍起来。
    他们两个身为檐下司秘密培养的修士,平时都是处於见不得光的状態。
    他们经验少得很,对家国、阴谋密辛这些弯弯绕绕可谓是一点都不懂。
    但自从接了护卫九皇子诛杀废皇子慕容庆的任务后,他们两个跟在胡仁的身后,推己及人,多少知道了一些內情。
    於是,两人在当下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些许多想法。
    大燕国虽处在战爭中,战力不足,可要说诛杀一个慕容庆需要废这么大周章吗?
    他说破天也只是一个筑基修士而已。
    甚至说,要处理他根本不需要皇室的出手,就连离长石城最近的银罗宗里的高阶修士都有一大把。
    杀慕容庆这样一个筑基修士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等长石城阵破对他们有什么坏处?甚至於有诸多坏处。
    等到北境妖兽南下,最先受到损害的地方便是霞映湖。
    而霞映湖却又归在银罗宗下,这可直接和他们的利益掛鉤。
    要说受影响最大的便是他们,可他们竟视若无睹,当真是看不见吗?
    还是说不想管……不,应该是不敢管。
    这想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对局势看得最透。
    大人物们可阴得很!
    毕竟,慕容庆再怎么说也是皇室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银罗宗这个边陲小宗来插手。
    那么,派慕容琳来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让他出来歷练一番。
    可为什么大燕这么多皇子中,偏偏派他呢?他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难道是皇宫里的那位要让他继承大统!?
    两人想到这里,皆是脊背一凉,这些身处高位的大人物的算盘岂是他们这些打工的能明白的?。
    登时,两人便感觉脑袋胀痛不已,似要炸开一样。
    “头好痛,难道要长脑子了?”两人紧捂著头,很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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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仁见到这个场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隨即,警告了他们一声:
    “不要隨意揣测圣意,小心道途无有!”
    “是……是……”
    两人应了两声,不復再想,果然头部的胀痛就消失不见了。
    只是此时两人还犹有其他的疑问,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忍耐不住,出声询问道:
    “既然九殿下不会出事,那大人何故心忧?”
    听了这话,胡仁许久没有出声,足足顿了十几息,才继续道:
    “为了我大燕的子民!”
    话音一落,全场登时鸦雀无声,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状態。
    是啊,九皇子是没有人身危险,可他的下属不一样,还有千千万万个平头百姓不一样。
    他们亦是人,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不该像畜牲一样被无视,被残杀,该有身为人最基本的尊严。
    此时,雨停了好一会儿,天边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
    晨雾渐渐散去,东边的云朵上镀上抹霞色,晨曦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天空中赶路的一行人身上。
    金光照耀在胡仁的一身金甲上,金芒万丈,寸寸生辉。
    他面色柔和,手中双锤狰狞不已,充满了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