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源歷2027年1月21日。
    东华联邦,立海市。
    冬,阴。
    上午十点,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码头入口,稀稀拉拉的几位游客从车上走下。秦野和京墨各自拖著行李箱,来到售票处,买了两张前往冷月湾的船票。
    原本秦野打算昨夜就出发,可京墨说晚间並无前往冷月湾的船次,他只好按捺住心底的急切,回家收拾妥当,第二天一早动身。
    出门前,家里那对“父子”倒没什么不舍,只是一遍遍叮嘱,记得捎些岛上的土特產回来。秦野无奈应下,便踏上了行程。
    冷月湾坐落在近海的冷月岛上,隶属於蓬莱列岛,也是整座海岛县中最靠近外海的一座岛屿。想要登岛,必须先乘轮渡抵达蓬莱列岛本岛,再找当地渔民转乘渔船,前后路程少说也要四五个小时。
    即便位置偏僻,每到旅游旺季,冷月岛依旧是年轻游客的心头好。每年四至十月,冷月湾都会出现“蓝眼泪”这般奇幻的萤光海景,整片海湾泛著幽蓝微光,如梦似幻,是年轻人爭相打卡的网红胜地。
    只是眼下正值一月寒冬,岛上几乎见不到游客的身影。也正因如此,秦野和京墨从轮渡换乘渔船,一路辗转,还被船夫多要了五百块钱,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总算踏上了月亮岛。
    冷月湾坐落在冷月岛的最东端。两人上岛后,遇上一位热心岛民,搭著他的拖拉机,沿著沿海公路往冷月湾而去。
    这天晴空万里,秦野望向海面,阳光洒在万顷碧波上,金光璀璨,波光粼粼。途经一处礁湾时,大潮拍岸,浪花翻涌飞溅,涛声轰鸣,气势壮阔。
    拖拉机渐渐驶近冷月湾,两人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海湾形如一弯残月静臥海边,沙滩开阔平缓,海水碧蓝澄澈。
    而在冷月湾远处的海面上,还隱隱能见到一座小岛,它孤零零地浮在天海之间,岛上筑著混凝土高墙,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森严的海上堡垒。
    “哥,那是什么岛?”秦野问道。
    “镇魂岛,零號监狱的所在地。”京墨说著,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原来零號监狱就在这里。”秦野惊讶。
    零號监狱,是东华联邦最高安全等级监狱。这里关押的並非普通罪犯,而是极度危险、战力恐怖的超凡者,平均刑期均在八十年以上。
    监狱建成已有三十年,自投入使用以来从未发生过任何越狱事件,被外界称为“超凡者的地狱。”
    作为超凡领域的一份子,秦野自然听过零號监狱的名號。只是此前,他仅在同学閒聊与新闻报导里听过只言片语,这还是他第一次得知这座监狱的確切位置。
    片刻之后,拖拉机缓缓停在一处观景台旁,一条石阶顺著山势蜿蜒而下,直抵冷月湾。两人拾级而下,踏上细软的沙滩,拖著行李箱往深处走去。
    沙滩尽头藏著一座小码头,错落停靠著不少渔船,岸边散落著几间朴素的小木屋。屋前屋后栽满了抗风耐旱的冬青与中山杉,檐下还晾著一张张渔网,海风一吹,轻轻晃动。
    一条木质栈道从码头向外延伸,直插海面。栈道的尽头坐著坐著一道身影,盘膝临海,头戴斗笠。寒冬时节,他却只穿一件磨出多个破洞的白背心与灰色短裤,身前立著一根鱼竿,鱼线隨海浪轻轻起伏,静得仿佛与大海融为一体。
    望著那位钓鱼客,秦野心头猛地一震。
    他读过不少玄幻小说,凡在海边垂钓者,无一例外是隱世高手。几乎是瞬间,他便断定,此人正是京墨的师父。
    果然,京墨领著他走上栈道,抬手指向钓鱼客,“那就是我的师父。”
    两人走到钓鱼客身后,京墨微笑道:“师父,我来看你了。”
    钓鱼客头也不回,只是轻轻点头。
    京墨继续说道:“我还带了表弟秦野一起过来,他是『意识』的感天位,想拜入你门下,学习『天人技』。”
    钓鱼客再次点头,却仍是不说话。
    秦野知道这类世外高人大多性子古怪,不好打交道。於是他主动走上前,刚要开口做个自我介绍,却忽然愣住了。
    他原以为京墨的师父是在专心垂钓,所以不作回应。可事实上,那根鱼竿竟是被京墨的师父用脚趾隨意地夹住,他並未关注海面上的浮標,而是低下头,双手捧著手机,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滑动。
    京墨的师父……居然在打游戏!
    而且这款游戏,正是当下最火的《超凡联盟》!
    秦野一脸错愕地看向京墨,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不是,这对吗?
    你师父怎么是一个“网癮少年”啊!
    “这是我二师姐推荐师父玩的游戏。”
    京墨解释道:“师姐担心师父整日枯坐不动,患上老年痴呆,所以要求他必须每天都打两盘,活动一下大脑。”
    话音刚落,手机骤然黑屏,屏幕中央跳出一则死亡播报——“你已阵亡”。
    队友们当即发来“鼓励”。
    “你是傻叉吗?一个人衝上去一打五???”
    “艹,小学生又放假了!”
    “小学生滚去写寒假作业!”
    京墨的师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开回復栏,笨拙地用键盘手写缓缓打出六个字。“我今年六十三。”
    一名队友积极地给出回应。“老东西滚回养老院!”
    秦野:“……”
    京墨:“……”
    五分钟后,隨著已方基地爆炸,对局宣告结束。
    “十连败啊……”京墨的师父终於开口,嗓音沙哑,语气低沉。
    他放下手机,慢慢抬起头。
    这张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半点没有秦野预想中的仙风道骨。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乾涩,像一张被反覆揉搓的旧牛皮纸,深浅不一的纹路爬满脸庞。
    颧骨略高,两颊微陷,眉毛稀疏,眼型不大,头髮已是花白,像蒙了一层薄霜。唯有眼神格外沧桑,藏著阅尽世事的疲惫与沉静。
    老人看著秦野,微笑道:“你好,我叫王五,一打五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