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言觉得头疼的时候,岳翎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见很快便被摆平,便没有亲自拔刀参战。
    “大人,我们在帐篷里找到了一个令牌和一些文书。”岳翎说道,一边將东西展示在苏言面前。
    苏言接过令牌,那令牌是用木牌雕刻而成,他两面翻看,就见两面分別刻著“福建陆路提督”与“右营把总赵有德”的字样。
    福建陆路提督……
    他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又接过文书翻了翻,里面是一封公文和几页信笺。
    公文上盖著朱红的官印,里面用整齐的行楷写道:
    “查有发配寧古塔罪囚一批,共计六十七名,经由延平府境內,仰该府拨付口粮七日,並派兵丁十名协助押解,至建寧府交割。右仰知悉。康熙十二年八月二十日。”
    康熙十二年八月?
    苏言回忆了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年的十一月还是十二月,吴三桂就会起兵於云南,三藩之乱爆发。
    现在是九月初,自己还在福建的山沟里,距离云南千里之遥,三藩之乱一旦爆发,清廷的主力必然被吸引到西南和湖广,福建这边就只剩下耿藩的兵马。
    他还有两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不过,苏言又注意到一点,他扭头看向那些被组织起来搬运、掩埋尸体的囚犯,那些囚犯的数量显然没有六十七人,他只粗略数了一圈,能有六十人都不错了。
    结合起今晚被吃掉的那个倒霉蛋……苏言只觉得一股凉意席捲全身,少的那些人,难道……
    他不敢再多想,转而询问起有没有找到可用的舆图,想要先弄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並决定接下来要去的方向。
    岳翎也从帐篷內找到了一份舆图,主动呈递上来,苏言將其展开铺在地上,蹲下身,借著火光细看。
    这张舆图的范围囊括了闽中、闽北二府一州,绘製得相当粗糙,但主要山川、府县、驛路都有標註。
    他们现在所在的雁盪岭也在其中,最近的县城是西南方向的尤溪,往北数里则是一处名为尤溪口的渡口,位於延平府城通往省府的航道上。
    “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岳翎低声问道。
    苏言眉头紧锁,正准备回答,余光就瞥见林龙还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什么话想说?”他见了,起身问道。
    林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恩公,小人过去曾隨行商走南闯北,对这一片还算熟悉,您要是准备找一处落脚点的话,小人倒是知道一个去处。”
    “哦?”苏言顿时来了兴趣,道:“详细说说。”
    林龙挠了挠脸,道:“此地往东翻山越岭,有一山名曰枕头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有水源还有早年留下的寨子,只是被一伙山贼占去了三四年,他们劫掠过往商旅,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下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苏言一眼。
    “恩公若要找个落脚的地方,那里確实合適,只是……”
    “只是什么?”
    林龙压低声音道:“只是那伙山贼人数不少,据说有两三百號人,头目叫什么『钻山虎』,手下有几个积年悍匪,寻常官兵都不放在眼里。恩公若想拿下枕头山,怕是不容易。”
    苏言沉吟片刻,看向岳翎,后者立即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
    “大人,玉勇虽只有一百二十人,但都是善战精锐,即便山贼有两三百人,也不过乌合之眾,两军交战,我方必胜。”
    苏言点了点头,玉勇属於重步兵,正面交锋肯定不怕,如果再加上新得到的役农马军,连追击也不用操心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如何攻上山寨。
    正如林龙所说,枕头山易守难攻,己方人生地不熟,还都是重甲兵,贸然攻山,反而会落入山贼的陷阱里,死伤惨重。
    见苏言面露沉思,似是真准备对这伙山贼动手,林龙连忙抱拳道:
    “恩公实不相瞒,小人曾被这伙贼人掳上山去,只因懂些算帐的本事,被留在寨中做了三个月的帐房。”
    林龙说到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显然觉得这段经歷算不得光彩。
    苏言闻言却眼前一亮,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哦?你在山上待过三个月?”
    林龙连忙点头,道:“是,后来官兵攻山,贼人出寨抵御,寨中空虚,小人便趁机逃了出来。
    那三个月里,山上的布局、人马,巡哨的规矩,小人虽不敢说尽知,但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岳翎在旁边听著,眉眼间犹有几分疑虑,问道:“你既逃了出来,那山贼岂会善罢甘休?就没派人追捕?”
    林龙苦笑一声,道:“如若不是官兵攻山引去了他们的注意力,让小人有机会出逃,只怕早就被追了回去。再说枕头山上不缺人手,少一个帐房,再掳一个便是。”
    苏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龙清了清嗓子,蹲下身,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一边为苏言解释道:
    “恩公请看,这枕头山的地势像个倒扣的枕头,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两条路能上山。一条是前山的大路,修得宽敞些,但沿途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人把守。
    另一条是后山的小路,陡得很,几乎要手脚並用地爬,平常没人走,但每逢雨季,山上的人会从那小路下来,到山脚的水潭取水。”
    他在简陋的地图上点了点:“那水潭在后山山脚,离小路不远,小人就是从小路溜走的。”
    苏言盯著地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只觉画的太抽象了,倒也没苛责什么,问道:“后山那条小路,山贼可设有哨卡?”
    林龙摇了摇头,道:“没有,那路太陡,夜里根本没法走,白天走都费劲。钻山虎觉得没必要在那里设哨,只偶尔派人去查看一番。”
    苏言听了,扭头看向那些玉勇,玉勇皆身著重甲,小路陡峭难行,如何能从那处攻山?
    可要是不冒险走小路,从前山攻打,山贼仗著地利,难度同样巨大。
    他看向岳翎,还未开口,后者就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抱拳道:“大人,可以让玉勇卸下甲冑,轻装登山,只要能在山贼察觉前冲入寨子,定能一举夺下山寨。”
    苏言沉吟片刻,终於还是下定决心,道:“好!那便自后山小路攻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