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应恩將自己嫁女的想法说出来后,林氏顿时恼了,保养得宜的丹凤眼微微瞪圆,啐道:
    “你莫不是昏了头!先前官兵压境时你连璲儿都想舍了,如今倒要把芳儿当个物件送出去?!”
    “夫人错怪我了!”黄应恩压低声音凑近道:“这苏將军可是能正面对抗朝廷大军的豪杰,璲儿素有主见,都愿舍了大好前程也要追隨。”
    “夫人想想,那汉末糜家不过一介商贾,只因押对了昭烈帝,便成了蜀汉重臣,若他成功,我们黄家便是开国元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子孙后代都能沐浴恩泽!”
    林氏闻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隨即又板起脸来,冷哼道:“你说得轻巧,那糜家是赌贏了,可若输了,便是灭门之祸。”
    “如今义师虽然胜了,可也只是贏了延平的营兵,谁知对上凶名在外的八旗兵又能否取胜?芳儿可是我们的骨肉,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黄应恩见她还是犹豫,顿时有些不耐,道:“真是妇人之见!这世上哪有一本万利的买卖?我黄家窝在尤溪这个小地方,几辈子了,出过一个举人没有?出过一个进士没有?再不赌一把,黄家就永远是个土財主,一辈子看人脸色。”
    林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绞著绣帕,黄应恩见她动摇了,声音放缓了些,道:
    “我不是拿芳儿当棋子,我是给她找个好归宿,苏將军年少有为,手下有精兵强將,连朝廷官兵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芳儿跟了他,不比嫁个本地土財主的儿子强?”
    林氏抬起头,看著丈夫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既然夫君早有主意,那还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要劳烦夫人去探探芳儿的口风吗?”黄应恩搓了搓手,赔著笑脸,“女儿家的事,我这个当爹的不好开口,夫人去说,母女之间,什么话都好讲。”
    林氏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会推,好事你去,得罪人的事让我去。”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拒绝,起身准备到后院去,黄应恩又道:“这婚事也不一定能成,等我先派人以送礼庆贺的名义探探那苏將军的口风吧。”
    ……
    苏言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义军在百姓们的夹道欢迎之下缓缓开入县城,百姓们都盯著那被高高插在旗帜上的清將首级议论纷纷。
    有人感慨道:“连朝廷派来的將军都被斩杀,兴汉军果然厉害!”
    “太好了!这下分到的田也能保住了。”
    也有人眉头紧皱,不安道:“官兵被击溃,这要是被上报给了朝廷,也不知道下次来的会不会就是八旗兵了……”
    提到八旗兵,现场的气氛都冷了下来,旁人也都面露忧色,绿营兵好对付,八旗兵就难了。
    苏言回到县衙后不久,城中大户们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般,纷纷派人送上礼物前来庆贺。
    苏言对此自然是来者不拒,他让刘主簿负责把送来的贺礼都登记入库,自己简单洗漱一番,就直接去后院休息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刘主簿也將贺礼全部登记入库,向苏言匯报。
    各家给的贺礼都不算多,但人数摆在那,累计起来就又是白银一千二百多两入帐,还有一些布匹、酒水。
    苏言听了匯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大户倒是识时务,这段时间以来也没做什么小动作。
    他可是有安排人盯著那些大户,大户们有没有派人出城联络清军,他都能及时知道。
    刘主簿匯报完以后,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心翼翼道:“將军,送贺礼来的各家管家在把东西送到以后,没有马上离开,想求见於您,还有人打听您是否婚配……”
    “……?”
    苏言一脸疑惑:“打听我是否婚配?”
    “是的。”刘主簿忍著笑意,道:“依属下之见,他们多半是想和您结亲了,尤其是黄家的那位管事,言语最为热切,似乎……似乎有意为黄家小姐做媒。”
    “黄家?黄应恩?”苏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黄家家主,以及毛遂自荐的黄廷璲的面孔。
    他两世为人,如何看不出这些大户的主意,轻笑道:“呵,前脚刚打了胜仗,后脚就想把女儿送上门来,这些人倒是打的好算盘。”
    清廷的阴影还笼罩在他的头顶,苏言现在只想好好发育起来,起码要先在这东南半壁站稳脚跟,再去思考其他事情。
    “將军,那要怎么回復他们?”刘主簿问道。
    “婉拒他们吧。”苏言略一沉吟,淡淡道:“就告诉他们,家父被清廷所害,孝期未满三年,安敢擅自娶亲?”
    刘主簿倒是没想到苏言还有这过往,难怪会选择起兵造反,原来是有家仇,他不禁对苏言多看了几眼。
    “属下明白。”他应了下来,告辞离去。
    刘主簿走后,苏言又招来了岳翎等人,討论要如何处置那八百四十五名俘虏。
    苏言休息的时间不长,在这段时间里,岳翎他们自作主张在城外修筑了一处集中营,安置数量眾多的俘虏。
    “俘虏组成鱼龙混杂,有清兵也有被动员起来的乡勇、民夫,不能一概而论。”
    苏言一上来就定下来了接下来的基调,说完他顿了顿,见眾人没什么反应,继续道:
    “里面的延平协营兵,哨官及以上军官尽数处死,防止他们煽动作乱,其余人编入辅兵营。”
    听到还有辅兵营的事,实际上管事的林龙一愣,连忙应了下来。
    “至於剩下的乡勇、民夫,就交给陈巡检,统筹屯田了。”苏言一边说著,一边笑著看向陈三柳,“剩下的人有四百多號,一次性归给你管辖可能有些吃力,你可以提拔一些值得信任之人协助管理。”
    陈三柳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欣喜道:“属下遵命!”
    苏言点了点头,又道:“此外,屯田营里可挑选百名壮丁,分发兵械,每日操练起来。既可防范零星游荡的活尸,也可做监视之用,避免有人逃跑。”
    陈三柳闻言想了想,道:“將军,属下只懂得种地,不知该如何操练……”
    苏言摆了摆手,道:“我会安排,你只管挑选壮丁即可。”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