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闻言,被震惊了个不轻。
    “竟有这般多?”
    红娘子神色郑重地点头。
    红娘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制將军,这次我们缴获了这么多物资,该怎么处置?”
    红娘子之所以这么问,因为她知道,这么多的物资他们不可能全部带回去。
    因为,时间不允许。
    他们稍作休整后,就必须儘快从虎牢关撤离。
    否则,等清军主力反应过来杀来,那一切就都完了。
    刘继稍稍沉吟一阵,然后道。
    “粮食只带够人和马的口粮,剩下的一把火都烧了。”
    “除此之外,缴获的牲畜马匹和驴子骡子等大牲口要儘可能带走,而牛羊都杀了,能吃的吃,吃不了的也点把火把肉都烧了。”
    “盔甲和银两藉助马匹和缴获的驴子、骡子等大牲口儘可能带走,尤其是扎甲,优先带扎甲。”
    “红夷大炮则用火药都给炸了,一门不留。”
    刘继的意思很明確,能带走的都要带走。
    带不走的就毁掉,反正是一点也不能给满清留。
    歷史上,清军之所以在攻克关中后,能够马不停蹄地继续追击李自成。
    就是因为李自成留下断后的田见秀妇人之仁,没有烧掉顺军囤积在西安的粮草,而是把粮草分给了百姓。
    结果就是,等满清杀来,粮草几乎都便宜了清军。
    有了这批粮草的支持,清军这才能继续撵著老李跑,以至於老李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了湖北的民团武装手上。
    有此前车之鑑,刘继当然会引以为戒,他坚决不给清军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物资。
    陈冲闻言吃了一惊。
    “制將军,那可是红夷大炮啊。”
    他有些捨不得那些红夷大炮就这么被毁掉。
    刘继冷声道。
    “我们带不走。”
    “红夷大炮太沉了,我们要是带著这玩意行军,肯定会被清军追兵追上。”
    “就地销毁,就是最好的选择。”
    见陈冲依旧面露迟疑,刘继接著道。
    “放心吧,军械厂周师傅那边已经在准备炮模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也能拥有自己的红夷大炮。”
    陈冲见此,只好点头应下。
    刘继见此,也就摆摆手。
    “都下去准备吧!”
    “我们最多在虎牢关休息半日,午时之后便要撤离。”
    “否则,等清军追兵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眾將闻言,纷纷点头应下。
    刘继微微頷首。
    红娘子忽然开口询问。
    “制將军,那些战俘怎么处理?”
    刘继沉吟一阵,简单思索后给出一个答案。
    “等咱们从虎牢关撤离的时候,给那些战俘一人发一两银子,二十斤粮食做路费,让他们各回各家。”
    红娘子闻言吃了一惊。
    “制將军,那些战俘可都是投了建奴的汉奸,不杀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给他们发放钱粮呢?”
    “况且,万一他们拿了我大顺的钱粮,回头再重回清军,再来打我大顺怎么办?”
    刘继笑笑。
    “这些战俘不能杀,杀了以后清军再与我军作战,必定人人死战到底,无人再回归降。”
    “也带不走,因为如果要带上那些战俘的话,我军行军速度必然受限,到时候,万一被清军追兵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那不如乾脆放了他们。”
    红娘子再次忍不住询问。
    “万一他们再去投了清军,来打我大顺怎么办?那这次的钱粮不是白给他们了?”
    刘继呵呵一笑。
    “要的就是这些战俘重回清军。”
    “等这些战俘重回清军以后,你们猜他们下次对上我军,如果战况不利会做什么?”
    “投降,还是死战到底?”
    “他们这次做战俘拿了好处,下次战况不利,必然会想著投降。”
    “而战场上,只要有人带头投降,剩下的人大概率就会从眾。”
    “如此一来,我们对上清军,仗不就好打了吗?”
    “如果以后我们面对的清军,都是战况稍稍不利就想著投降,我军岂不是可以战无不胜?”
    说白了,刘继此举就是在攻心。
    善待俘虏,从来不是做给被俘虏的人看的。
    而是给那些还未被俘虏的敌人看的!
    红娘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不情愿,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刘继此言有理。
    ……
    李率泰和岳乐所带领的清军自洛阳城內撤出,便一路仓惶西逃。
    直至巩县附近,这才敢停下休息。
    一行人占了一间荒废已久的民宅,点起篝火,温暖的篝火使得他们稍稍有了些安全感。
    李率泰一屁股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凳子上,摘掉头盔,接过水囊就开始大口大口喝水。
    这一路仓惶逃窜下来,原本醉酒的他,早已醒酒,却是口渴的厉害。
    直到喝光一个水囊,他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直娘贼的明贼,我大清不去打他们也就罢了,他们竟敢主动来招惹我大清。”
    “真真是该杀!”
    李率泰想到在虎牢关內的遭遇,忍不住咬牙切齿。
    但不等他再多骂两句,一旁一名戈什哈急匆匆走来。
    “额真,大事不好了。”
    “您……您快去看看吧,岳乐贝勒爷要不行了……”
    李率泰闻言,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岳乐可是阿巴泰之子,正儿八经的满洲宗室。
    即便阿巴泰不算受宠,地位也不是自己可以相比的。
    如果他死了,自己怕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想著这些李率泰急匆匆赶去见岳乐。
    岳乐躺在一张铺了草蓆的木床上,一张脸煞白的像是个死人。
    他淌出来的肠子被重新塞回腹腔,腰腹处的伤口位置绑著纱布,可却未能止血,鲜血不断渗出。
    岳乐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逐渐放空,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和一具尸体没两样。
    在他身边,戈什哈们跪了一地,一个个泪流满面,低声啜泣。
    李率泰心下一沉,快步走上前去,蹲在床边握住了岳乐冰凉的手。
    “贝勒爷,您要挺住啊!”
    “奴才们已经为您找郎中去了……”
    岳乐张了张嘴,发出几个乾涩沙哑的音节。
    “洛……洛阳……肃……王。”
    “救……救虎牢……粮草……”
    但话才说到一半,岳乐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睛里的神采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