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纵马当是一大快事,不光人不觉得疲惫,马儿也极是欢快,不到两个时辰,看到了一座高楼。
    赵伯琮大声道:“此楼我认得,叫做北固楼,谢安所葺,当年梁武帝萧衍登此楼,写下“天下第一江山”几个字,由是名动天下!”
    辛弃疾大喜:“如此安能错过,登楼一观!”
    北固山原名北顾山,由此往北望去,再无阻挡,长江由天际而来,又往东去到尽头,对岸广陵也清晰在望,让人心怀大畅!
    赵伯琮在风中狂笑:“壮哉壮哉!”
    辛弃疾也笑道:“果然文化不甚多,你可知当年孙仲谋在此定计破曹?”
    赵伯琮摇摇头,毫不在意!
    仲谋从辛弃疾胸口探出头来,瞪大眼睛盯著辛弃疾,似乎在说,好好的叫我作甚?
    “你可知刘裕也在此间生长!”
    赵伯琮还是摇头,但多了一分敬重!
    辛弃疾朝著长江大吼:
    何处望神州?
    满眼风光北固楼。
    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
    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
    坐断东南战未休。
    天下英雄谁敌手?
    曹刘。
    生子当如孙仲谋。
    这一首南乡子一出,震惊眾人。
    赵伯琮有些痴了:“三弟,我自以为是不世出的天才,岂料你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啊,你这首词,比之东坡先生也不遑多让啊,而在雄浑霸气之处,犹有过之!”
    “公子!这首词可否留下,允许奴家传唱!”一个娉娉婷婷的歌女裊裊而来。
    辛弃疾头也不回:“去唱无妨,词填出来,便是用来传唱的!”
    那女子没有带纸张,脱下褙子,用一截木炭在其上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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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倒是记忆力惊人,全文一百二十六字,竟然一字不差,事了问道:“请问公子大名,既然传唱公子的神作,自然不能落了姓名!”
    “辛弃疾,字幼安!”
    那女子得了名字便欣喜去了!
    范言看得那叫一个眼红啊,传世之作啊!小爷也想青史留名!小爷也想红遍大江南北!
    “滚滚长江东逝水……”范言大声怒吼!
    “好好好!后面如何!”辛弃疾大声赞道。
    狂风应声而起,似乎在迎接杰作问世!
    然而范言被风一吹,冷静了下来,心中天人交战!
    半晌后,嘆了口气:“偶然得之,想不到下一句了……”
    哎,以前有人说自己还是太过善良,在社会上只怕不好混,自己不以为意,今日方知,此人说的是至理,但范言终究还是不愿违背本心!
    如果常怀愧疚,如何还能直面辛弃疾!
    ……
    京口一路南下便是去临安的路,再没时间去晋陵、梁溪与平江府。
    亏得日头渐长,匆匆忙忙,终於赶在了临安府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范言气喘吁吁,哀嚎道:“我说两位,咱们在湖州那边找个临湖的所在住一晚不好么,非要急急来此!难道临安的吃食比金陵还要好很多么?”
    “临安的吃食与金陵相差不远,只是你不知『法天象地』的辛弃疾对百姓的诱惑,明日他们得了消息,你还能顺利进城?只怕比金陵城更为可怖!”赵伯琮道。
    “真的假的?”辛弃疾脖子缩了缩,顿觉毛骨悚然,金陵城那一日的围观盛况,以及后来的夸官,已经给他带来了深深的恐惧。
    赵伯琮微微一笑,只是他的微笑中,藏著一丝隱忧。
    这座庞大的临安城中,不止有百万百姓,还有一座黑色的府邸!
    普安郡王的府邸並不甚气派,却比建康府衙要精致得多,毕竟是唯二的储君人选,精雕细琢之下自然与旁人不同,赵伯琮引著辛弃疾与范言在庭院中小坐。
    自己月余前在这座庭院被人袭击,昏迷良久,今日自然是丝毫无惧,但心中警觉却是少不了的!
    辛弃疾道:“二哥,来日上朝直面秦檜,可有甚么章程么?”
    赵伯琮斟了酒,看著空中的下弦月,缓缓道:“自然是有的,只是还在等一个人!”
    辛弃疾心念急转:“大哥来了么?”
    “谁?谁大哥?”范言还不敢坐,捂著屁股系统重启中。
    赵伯琮微微一笑,尚未作答,那边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殿下回来了!总是这般不让人放心!”
    “让你別叫我殿下,叫我二弟,来,大哥,给你介绍,这是新结拜的三弟辛弃疾!”
    范言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传说中的人。
    只见来人身著素白儒袍,头戴纶巾,怀中抱著一只狸奴,安步进得院子,也不行礼,抚摸著怀中的狸奴施施然坐下。
    范言心道,口中说礼不可废,却是大喇喇安坐,这示儿哥有些意思啊!
    “礼不可废!你这怎么还弄出个三弟来,长得有些猥琐啊,你叫什么名字?”陆游笑道。
    范言却是一点也不生气,此人毕竟是自己见到的第二个大佬。
    嗯,赵伯琮那个皇帝不算在內!
    “在下范言,殿下说的三弟並非在下,而是这一位!”
    陆游连忙致歉:“如此难怪了,盐兄,恕在下眼拙!哎?殿下,这孩子看著好生脸嫩,莫不是个孩子?”
    ……!
    “喵呜!”陆游怀中的狸花忽地炸毛而起,厉声大叫。
    循著它的眼神望去,正是辛弃疾怀中的仲谋。
    仲谋见受到了威胁,顿时怒气衝天而起,“呜哇!”只是它还不甚习惯去威胁他人,叫得一声,不自觉舔了一下舌头,这是它吃完奶之后的习惯动作。舔完之后似乎有点尷尬,愣在当场,不知是继续假作凶狠还是回去继续眯著。
    陆游赶紧安抚怀中狸奴,口中喃喃道:“婉儿莫怕,那也是一只狸奴,是只黄狸……这不对啊,这脑袋,这大爪子,这……”
    辛弃疾幽幽道:“它叫仲谋,山狸花。”
    陆游眯起了眼睛:“山……狸花?至圣先师在上,你这是山君狸花吧!”
    辛弃疾嘴角微斜,点了点头。
    陆游大惊失色:“哪聘来的?”
    辛弃疾疑惑道:“什么聘,我在將军山捡来的。”
    陆游苦笑道:“这孩子怕不知道要豢养狸奴,得下聘啊,唉,伯琮,你怎地也不提醒他!”
    赵伯琮挠挠头:“我忘了,毕竟这也不算狸猫吧!”
    陆游道:“怎地不算,我娘说过,虎豹猞猁猫都属同科,既然如此,自然是挑个良辰吉日,下得聘礼,签订契约,往后余生,永不相弃!礼不可废啊!”
    仲谋睁大了眼睛看著辛弃疾,我的聘礼呢!
    辛弃疾哑然,轻轻抚著仲谋的脑袋,低声道:“仲谋,是我的不是了,明日我便去准备聘礼,只是你要什么聘礼呢?大哥,你给出个主意吧!”
    陆游揉了揉眉心:“你……我……要说这小猫么,弄点小鱼甚么的便也罢了,你这山君,难道用牛羊肉么?”
    仲谋睁著圆圆的眼睛看著陆游,它还小,吃不了牛羊肉。
    陆游一拍大腿:“其实主要是个仪式,用什么东西不重要!对了,小孩你是谁?”
    这转折,太生硬了吧,说不清楚便逃避是不是。
    但总归是大哥,辛弃疾道:“在下辛弃疾,济南府人氏,在开封府与二哥相遇,性情相投,便结拜了,当时二哥顺便也將大哥一同结拜上了。”
    “好嘛,甚么叫做顺便,我是这么顺便的人么。”
    仲谋看他张牙舞爪,很是奇怪,“呜呜呜”几声表示疑惑。
    “是的,我就是这么隨便的人,你这个三弟我认了。”陆游瞬间被仲谋俘虏了,伸手在仲谋头上揉了两把!
    辛弃疾看了看赵伯琮,又看了看陆游,心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婉儿顿时不干了,小爪子摩挲著陆游的脸,眼神泫然欲泣。
    “好好好,我自然还是最爱我的婉儿,莫要伤心!”陆游拿头去蹭著婉儿。
    辛弃疾之前觉得,靠二哥扳倒秦檜似乎有些儿戏,只好期待大哥了。今日见到大哥,忽然觉得,难道要靠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么?
    “这三弟也是个武夫么,看著有些清瘦啊!”陆游打量著辛弃疾,犹如挑选一匹干活的老牛。
    前几日辛弃疾也是从赵伯琮的角度以为陆游是个武夫,不曾想天道好循环,今日落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