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缝之中,煞气、阴气、戾气冲天而起,各自凝成沉云,一口吞尽天色,分作三边天。
    下方山体內,一汪浊泉,灰黑如墨,沉沉如铅。
    一位面白、身著苍灰玄色道袍的青年道人,正欣喜地將一具具形状惨烈的尸体投入泉中,又辅以各类煞晶,齐齐落下。
    隨著他的举动,泉中渐生一缕灰黑之气,方升腾不久便又坠回。
    青年道人见状面色一喜,隨即又因黑气坠落而面色一沉,透出几分懊恼之意。
    恰在这时,他似有所觉,连忙驾一道遁光,自山体內来至鳞书等人面前,笑眯眯地道:
    “圣宗延康法脉,沉墟真门弟子陆墟,见过各位。
    诸位道友前来做客,未曾远迎,惭愧惭愧。”
    说罢,便肃然向鳞书等人拱了拱手。
    礼毕,陆墟一脸讶异道:“诸位来此,可有何事?”
    未及眾人反应,他又眉头微皱:“何道兄怎生如此狼狈模样?”
    长庚闻言眉头一皱,喝道:“你这邪魔外道之辈,休要攀近乎,地脉紊乱可是你所为?”
    陆墟頷首一笑:“不错,正是在下手笔,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倒是何道友你......”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嘆道:“平日陆某已劝过你,少做些无谓的损命害德之事。
    此番定是遭了报应,这才被几位正神道友所擒,嘖嘖。”
    话音落下,长庚等人俱是一愣,一时竟有些摸不透陆墟所言所行,只觉此人颇为怪异。
    眾人相视一眼,便打算不与此人多言,先出手擒下再说。
    不过在此之前,须先將那何白范一身法力废去。
    何白范却面生慍色,破口大骂:“陆墟,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所为,还不是皆听你之言。
    毁坏各地地脉,以致百姓伤亡,那些计谋,皆是你所谋划。
    几位正神大人,还请速速擒他!”
    何白范喋喋不休,一副义正辞严模样。
    长庚冷笑一声,心知这二人一狼一狈,俱非善类。
    他法力一展,便欲率先动手。
    何白范却似早有预料,法力涌动,张口暴喝一声,音波顿时向四周扩散开来。
    长庚等人顿觉气血翻涌,身形一晃,无暇顾及其他。
    鳞书眉头一皱,抬手一道神光直朝何白范面门打去,欲当场將其毙命。
    谁料何白范眼中竟浮现一丝喜色。
    他猛地纵身一跃,径直扑向那道神光,借衝击之力翻滚而出,落地时已退出数丈。
    隨即拖著洞穿的身躯,连滚带爬来到陆墟面前。
    “大人,救我。
    我已道胎稳固,不日便能证得地仙品,届时定当如往日一般,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何白范声若游丝,面露乞活之色。
    对陆墟交代之事,他从未懈怠,玄阴山浊泉翻涌、山体开裂,他亦出力颇多。
    况且地煞浊脉之精尚未显化,他还有用,大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待得救之后,修为突破,再去找这些人一一算帐。
    尤其是那叫做鳞书的道人。
    何白范念及此处,眼底阴历之色骤现。
    然待一抬头,却对上陆墟笑眯眯的眼神,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间,耳中便传来一句:
    “何必等来日再来效力?我看今日便可。
    证得地仙品,可不是仅凭道胎稳固就能成的。
    何道友,借你性命,来完成陆某的心愿。”
    话音方落,何白范双目一瞪,不可置信地喷出一大口血。
    意识朦朧间,他看见自己的心臟已被陆墟攥在手中,隨即砰然倒下,双目未瞑。
    长庚等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不禁心头一寒,眉头紧锁。
    他们望向陆墟,神情中满是戒备。
    陆墟抬手一摄,捉住何白范的尸体,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点头笑道:
    “此人不通道理,毁坏地脉时不分主次,致百姓无谓伤亡,已是违道。
    索性帮各位道友顺手將其了结,不必谢。
    不过陆某还需藉此人尸体,引导地脉彻底紊乱,使浊气上升,就此別过了。”
    说罢,他驾起遁光,挟著何白范的尸体一同向山顶而去。
    长庚等人尚被陆墟的言行所惑,鳞书已然动身急掠而去,顺带丟下一番话:
    “长庚兄,速速跟上,我道门所作所为,皆求有功於世。
    魔门所求,乃在推行终末一道,有损於世。
    非是如何白范那般只图近利,但其造成的祸害,却远胜何白范十倍、百倍。”
    长庚等人心中一惊,连忙隨鳞书向山顶奔去。
    山顶,当鳞书赶到时,陆墟已將手中尸体投入浊泉,正凝神以待。
    只见那方浊泉忽如吞了大补之物般,猛然沸腾。
    先前那些坠回下去的灰黑之气,急剧窜出,裹挟著何白范体內散逸的道胎灵韵,自泉底冲天而起。
    隨后自行盘绕、凝聚、沉降,最终在泉眼深处凝成一条黑色脉络,盘踞其中,隱隱搏动,似有生命。
    陆墟见状,大喜道:“成了!地煞浊脉之精,以地底浊气所凝方可得之,乃先天浊炁之属的灵韵。
    有此物作为贺礼,倒也能挣几分薄面。”
    说罢,他颇有些得意,瞥见鳞书,笑了笑:“道门五脉弟子,往后若有閒暇,定要做过一场,论道一番。
    不过此刻陆某尚有急事,便不奉陪了。”
    话落,他抬手一摄,欲將那地煞浊脉之精取走。
    然鳞书早有准备,抬手连点,神光一道向陆墟飞去,一道向那地煞浊脉之精落去。
    陆墟见状,眉头一皱,当即引动玄阴山周遭的地脉煞气,迎向那道神光,护住地煞浊脉之精。
    旋即大手一旋,摄来四方阴戾之气,护住己身。
    但见神光虽能消融煞气,然四周煞气源源不绝,前赴后继。
    神光与之相持片刻,终是消散殆尽,被滚滚煞气逐渐吞没。
    这时,陆墟笑道:“道友所修固然神妙,若是在別处,或许陆某还要退让三分。
    但在此地,乃是陆某的主场。”
    话落,他手指一点,四方浊泉裹著煞气冲天而起,连同泉中无数尸骨,儼然化作一片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