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书略一頷首,也不迟疑,袖袍一拂,神位之力笼罩在岑安与老道人身上。
    旋即心念一动,捲起两人身形遁入青梧城地脉主脉,沿脉势走向而行,观三县十八乡地势全貌。
    偶有驻足询问,言明淤结之因,偶有深入脉处,辨別异动之由,又偶有重划气机,分流浊气走向。
    少顷,三人已遍查完毕,重新回到正神庙。
    方一坐定,岑安便轻嘆一声,赞道:“显佑正神所辖之地,地脉平顺稳固,清浊流转平衡,较之一些任职数十载的正神辖下,亦有过之无不及。
    倒是让岑安好好开了一番眼界。”
    话落,鳞书尚未开口,那老道人倒先行笑道:“鳞师弟可是我太易一脉之柱石,又得蛟龙相隨,自是非凡。
    老道我当初一眼就瞧出来了,哈哈。”
    笑罢,老道人忽地左右望了一眼,疑惑道:“师弟,怎未见到你那唤作青珉的小蛟龙?
    可是不在此地?”
    鳞书听罢,温声道:“青珉在偏殿起居室內学著写稟报,师兄若想看一看,我这便去带它过来。”
    老道人顿觉稀奇,忙道:“麻烦师弟了,老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鳞书应了一声,当即欲转身往起居室而去。
    岑安却忽地神色一凝,似察觉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连忙开口道:
    “不知显佑正神一会儿可有时间,再带我与身旁道兄去青梧城西地脉一处再看看?
    方才我似有一处未曾看清,想再细细瞧一眼。”
    说罢,面露歉意。
    老道人眉色微蹙,却也未说什么,只將目光望向鳞书,似有几分尷尬。
    鳞书心中一顿,觉有些怪异,不过也未推辞,轻声道:“自无不可。”
    隨后依著先前所言,来到起居室,將与烛阴角力的青珉带出。
    然待他返回后,岑安已展开一卷长幅,暂借老道人的一缕法力,正將青梧城地脉详况一笔笔勾勒而出。
    速度极快,约莫二三十息间,便已绘出八九成。
    唯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地方留白。
    绘毕,他凝望其中,神色微变,似在思索。
    老道人见鳞书身影,訕訕一笑:“又耽搁师弟些许时间了,还望勿怪。
    实乃岑道友想先行绘出地络全图,好结合全貌看个究竟,判断地脉有无问题。
    此乃老道职责所在。”
    话音落下,拱了拱手。
    待瞥见身著神袍的青珉,眼神陡亮,却又念到岑安在旁,犹犹豫豫之下,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只是那眼神不时瞟来,目中兴致愈来愈浓。
    鳞书略一挑眉,未开口,只摇了摇头,轻轻抚著青珉,耐心等待。
    这可把老道人瞧得更为眼热。
    那小蛟龙,他可只看过,却未曾摸过一下。
    不多时,岑安舒了一口气,挥袖擦了擦额头,笑道:“青梧城地脉整体並无大碍。
    不过有一点还请显佑正神谨记。
    往后,所辖范围內的地脉裂口,无需彻底封死或强行堵上。”
    鳞书问道:“哦?此举为何?”
    岑安嘆了口气,面带愤愤之色,出声解释道:“如今魔门正大肆在各处毁脉害民,浊秽、死气、鬱气皆生在地上,却因其本身特性而缓缓沉降於地下。
    这些裂口是其天然宣泄口,若完全堵死,浊气无处宣泄,积久定会爆发大灾大疫,反噬地上生灵。”
    话到此处,岑安猛地咳嗽一声,身躯剧烈颤抖。
    几息后,方才平復,继续道:
    “是以,保留微弱裂口疏导淤气,就地顺势分化梳理,才是长久安土之法。”
    老道人亦是连连点头,接话道:“不错,师弟,堵不如疏。
    我与岑道友遍访各地正神所辖之地,皆是如此之言。
    你任正神时日不短,理应亦知此理。”
    鳞书稍一思索,便知此理不虚。
    但与青梧城实际情况並不相符。
    盖因城內地脉中积攒的过剩浊气,皆被他餵给了烛阴,成为其成长的养料。
    不过此事定然不可对外人言。
    於是,他当即点头道:“此理我亦知,往后定会注意。”
    老道人闻声,嘴角一扬,露出欣慰表情。
    岑安则抬手指向长幅上的空白之处,轻声道:“麻烦显佑正神了。”
    “客气。”鳞书微微一笑,便要带两人前往。
    不料,岑安这时却忽然向老道人出声道:一路走来,有劳道兄照拂。
    岑安也不是不识趣之人,岂能因己一时疏忽而打扰道兄的兴致?
    道兄既有心看那小蛟龙,那处就由我和显佑正神同去便可。”
    老道人面露一丝犹豫。
    掌教交予他的便是护佑岑安,好好编撰一洲地络全图。
    如今已过大半,眼看便要完成,若这一去出了什么岔子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確想摸一摸那小蛟龙,体会一下是何感觉。
    岑安见此,亦知老道人心中所忧,含笑安抚道:“只需看一眼便可,左右不过数息时间,还请道兄安心。
    再说,有显佑正神在,我的安全应是无虞。”
    鳞书亦点头道:“师兄放心,数息时间,我亦能护佑周全。”
    老道人也觉应该无碍,心头一松,鬍鬚一翘,正色道:“那便有劳师弟了。
    数息后,务必將岑道友带回。”
    鳞书頷首,抬手示意青珉从身上落下,至那公案之上,与老道人稍近了一些。
    旋即袖袍再挥,捲起岑安身形,向城西地脉一处遁去。
    方一落地,鳞书刚要开口,却被岑安连连摆手打断。
    “道兄勿要多言,还请暂借一缕法力予我。”
    他语气急切,话未说完便又道:“魔门欺我、辱我、害我,只恨自己无力还击。
    恰逢道门將地络全图编撰的重任交予我,自当捨命奔波完成。
    如今已时日不多,恐是来不及再好好报答道兄的一言之恩。
    是以才寻了理由,做出这般举动,愿將所记地络详况绘予道兄。
    还望道兄勿要嫌弃。”
    说罢,勉强露出笑容,却被一阵重重的咳嗽打断。
    鳞书未有迟疑,渡去一缕自身法力,拱手一礼:“多谢岑兄所赠。”
    这地络全图若编撰完成,定是了不得之物,怕是只有地仙长辈方能一览。
    此番倒是承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