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姜家村。
    两人一猴各自收拾好心情。
    常寿和二孙女正式交谈,他们谈论著这些年来各自的生活。
    常安说家长里短、儿孙变化。
    常寿谈求道之路、修道生涯。
    当然,祖孙心照不宣。
    都挑些好的说,报喜不报忧。
    得知大父得偿所愿,如今在仙山修道,还修成了自己不懂的鬼仙,死后可以在幽冥当传说中的鬼神,常安惊喜不已。
    那可是阎王爷的手下。
    是传说中的判官、无常老爷。
    她笑容满面,真心实意道:
    “恭喜大父终於心想事成,怪不得您现在看上去比俺都年轻。”
    想了想,她说道:
    “大父,以后俺要是死了。
    被那些阴差老爷勾了魂,到地府见了您,能不能得点儿好处,多託梦回来见一见儿孙。”
    对二孙女的话,常寿不意外。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何况修成鬼仙的是自家长辈。
    再者在普通百姓心中,那些大神大仙距离自己太远,他们敬畏不足。
    平民百姓更敬畏小仙小神。
    因为神职不同,他们心理又不同。
    对土地爷、龙王爷、送子娘娘、织女娘娘等神仙,百姓们更敬佩。
    对阎王爷、判官等幽冥鬼神,他们更畏惧。
    百姓所求无非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他们多畏惧阎王,畏惧死亡,如今有了靠山,自然想得到庇护。
    易地而处。
    他的表现估计和二孙女一般无二。
    见二孙女眼巴巴地瞅著自己。
    常寿捋须含笑,肯定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放心,少不了你这丫头的好处。”
    谈话很快转到二孙女的小孙女身上,常寿问道:“这些年来姜花那个小丫头过的怎么样?”
    儘管知道这小丫头已经逝世。
    儘管清楚这丫头命运多舛。
    可见二孙女始终没提这丫头,只讲她另外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的事,明显故意不提,只要由他戳破此事。
    毕竟算卦只能看到结果,看不到具体过程,所得信息有限。
    ———
    见大父主动提及此事。
    常安一时间沉默不语,似乎有难言之隱。
    常寿没催促,转头跟猴子聊了起来,起初只是閒聊,后来他突然想起什么,佯装不在意地问道:
    “猴子,你也多年没回花果山了吧?想不想回去一趟?反正祖师说,我们回到方寸山后挪移符才会散去。
    那么,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比如花果山,譬如蓬莱岛。”
    孙悟空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他挠了挠后脑勺,一时间坐不住,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更像犯了多动症。
    可他没立即答覆。
    “不著急,等办完老夫的事,你再给答案不迟。”
    常寿声音温和地安抚道。
    让猴子回一趟花果山。
    是他灵机一动的想法。
    或许猴子回了一趟花果山,见了猴子猴孙后,返回灵台山后,道心会更沉稳,能在方寸山修行更久。
    而且,他对花果山挺好奇。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儿,自然要满足一下好奇心。
    当然,决定权在猴子身上。
    至於蓬莱仙岛这些名传天地的仙家福地,常寿只是说说而已。
    眼下自己实力不足。
    贸然进入这些地方容易翻车。
    得稳一稳,要缓一缓。
    他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沉默。
    常寿无奈摇头。
    有啥不好说啊!
    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猴子是心理年龄年轻。
    二孙女是阅歷不够。
    当然,拿自己一百多年的阅歷和二孙女五十多年的阅歷相比,本就有点儿欺负人。
    况且,姜花到底和自己感情差了点儿,血脉远了些,有些东西自己无法感同身受。
    这也是常寿没催促的原因。
    ———
    没让常寿久等。
    隨著一声嘆息入耳。
    常安看了眼自家大父,老脸上多了些心疼,语气也多了几分沉重无奈。
    “大父是自家人。
    这位猴仙又是大父好友,勉强也是自己人。
    俺就不藏著掖著了。”
    常安捶了捶胸口,讲述道:
    “大父,孙女心里痛啊!
    俺那小孙女这些年太苦了……”
    隨著二孙女讲述,常寿脸上表情变化不定,心情逐渐复杂。
    原来在自己离开的第五年。
    姜花远嫁了。
    那年轻小伙祖上曾是齐国商人。
    因为得罪了齐国贵族,不得不举家搬迁,几经周折,他们在楚国定居。
    后来,秦王一扫六合。
    楚国消亡,那年轻小伙就成了大秦·泗水郡·沛县人士。
    只是家道中落,家境不比普通百姓好上多少。
    看在年轻小伙身强体壮、吃苦耐劳以及对姜花一见倾心的份上,加上姜花愿意,姜家人答应了两人成婚。
    本以为他们会常居沛县。
    姜花回娘家探亲也方便。
    没想到,姜花刚成婚半载,她舅姑(公婆)就去世,临死前,他们留下遗言,想要落叶归根,返回故土。
    於是,姜花跟著自家良人(郎君)一起返回昔日的齐国,在那里定居下来。
    本以为他们小两口可以安居乐业、生儿育女、白头到老,可好景不长。
    两人成婚仅一年半。
    姜花女婿就被抓去修长城。
    这一去便数年不归。
    起初尚有一消息,后来音讯全无。
    姜花一等就是七年之久。
    小孙女的遭遇令常安痛心不已。
    她托人传信,让小孙女回娘家居住,方便他们照顾。
    没想到姜花犯了倔脾气,怕麻烦娘家,也怕自家男人回来见不到自己,死活不肯返回沛县。
    二孙女去了几次信。
    姜花始终不回。
    她一怒之下,直接去了趟旧齐之地,要亲自把姜花带回去。
    因为二孙女的两个孙子也被抓去修长城,姜家一堆孤儿寡母,已经够二孙女劳累。
    姜花知道自己是一个拖累。
    回去免不了麻烦嫂子们,所以那丫头死活不回。
    祖孙俩爆发激烈爭吵。
    二孙女无功而返。
    回来后,她愤愤不平,又急又痛。
    只能故意麻痹自己,不去想姜花,怕自己气死,也怕自己心疼死。
    姜花最后一次来信是半个月前。
    说自己要亲自前往长城,去寻找丈夫。
    ———
    听完姜花这些年的经歷。
    常寿心中五味杂陈,复杂不已。
    不仅因为这个玄孙女的悲惨命运是这个时代部分底层女性的真实写照,还因为姜花的男人姓孟。
    自己小玄孙女被称为孟姜氏、孟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