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味。
    丘处机倒在泥坑里,几名全真弟子慌乱地围上去,掐人中,输真气。
    郝大通靠著断裂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长剑掉在一旁,他连捡剑的力气都没有。
    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
    王处一推开搀扶他的弟子,踉蹌著向前走了两步。
    他看著满地哀嚎的弟子,再看向那个灰袍少年,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六年前,这个少年还是个需要借势逃离桃花岛的弱者。
    六年后,他只用了一脚,就踩碎了全真教的百年尊严。
    “阁下武功通天,贫道认栽。”
    王处一声音沙哑,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
    “但全真教乃重阳祖师一生心血,百年道统,不可轻辱。如今蒙古大军压境,全真教在北方苦苦支撑,抗击外敌。阁下若今日赶尽杀绝,岂不让天下英雄寒心,让蒙古韃子拍手称快?”
    王处一抬起头,试图用江湖大义和家国情怀,为全真教爭取最后一丝生机。
    林渊看著王处一。
    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亮起。
    他不说话。
    丹田內,那枚真元结晶缓缓转动。
    一股超越这方世界极限的威压,顺著林渊的身体向外扩散。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王处一只觉得双肩一沉,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拼命运转全真內功抵抗,但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以林渊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碎石全部悬浮到半空,隨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抗蒙大义?”
    林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你们在终南山上修道念经,看著北方汉人被屠戮,这就叫抗蒙?王重阳死了几十年,你们除了守著这座破道观,还做过什么?”
    林渊向前迈出一步。
    “砰。”
    王处一的双膝直接砸在地上,青石板碎裂。他七窍流血,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只给你们两条路。”林渊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处一,“第一,今夜重阳宫鸡犬不留,我亲自把这终南山夷为平地。第二,立刻宣布全真教解散,封山百年。所有弟子脱下道袍,滚出终南山。”
    全场死寂。
    解散全真教,封山百年。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妖人!休想毁我全真基业!”
    人群中,三名自詡刚烈的三代弟子双眼赤红,怒吼著拔出长剑。
    他们跨过同门的身体,踩著泥泞,直衝林渊而来。剑锋直指林渊咽喉、心口、下阴。
    杨过握紧长剑,正要上前。
    林渊抬手拦住他。
    林渊没有拔剑。他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丹田气海深处,悬浮在真元湖泊上方的镇妖剑残片,溢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高维剑意。
    剑意顺著林渊的经脉,透体而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
    只有纯粹的空间切割。
    冲在最前面的全真弟子,手中的精钢长剑在距离林渊还有三尺时,突然停住。
    “咔。”
    剑尖断裂。
    紧接著,整把长剑从剑尖到剑柄,寸寸崩解。
    精钢化作黑色的铁粉,簌簌落在泥地里。
    那名弟子愣住了。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大脑一片空白。
    高维剑意没有停止。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直接拍在三名弟子的头顶。
    “砰!砰!砰!”
    三人同时被拍翻在地。
    脸部重重砸进泥坑。四肢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他们趴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全真教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数百人齐齐后退,火把剧烈摇晃。
    没人看清林渊是怎么出手的。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王处一趴在地上,看著那三名废掉的弟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知道,林渊没有开玩笑。
    这个灰袍少年,真的能在一夜之间,把全真教从这世上抹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著,道统就在。
    王处一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混著血水流下。
    “贫道……答应你。”王处一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咬出血丝,“全真教……解散。封山百年。”
    这句话一出,数百名全真弟子纷纷丟下手中的兵器。
    哭声在后山的黑夜中蔓延。
    郝大通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林渊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去后山禁洞。”林渊看著王处一,“把赵志敬带过来。”
    王处一猛地睁开眼。
    六年前,赵志敬因为残害同门,被丘处机废去武功,关入后山禁洞,终生不得外出。
    王处一不敢违抗。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弟子。
    “去……把赵志敬带过来。”
    两名弟子连滚带爬地跑向后山深处。
    空地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尹志平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
    杨过站在林渊身侧。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六年前的屈辱、毒打、陷害,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小龙女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看著林渊的侧脸。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他说踏平重阳宫,就绝不留情。
    一炷香后。
    后山的小道上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两名弟子架著一个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男人,走到空地边缘。
    男人头髮花白,乱成一团杂草。身上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两名弟子鬆开手。
    男人摔在泥地里。
    赵志敬。
    六年暗无天日的囚禁,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双眼凹陷,眼神涣散。
    “饶命……掌教饶命……弟子知错了……”赵志敬趴在地上,本能地磕头。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空地。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全真弟子,看到了吐血晕死的丘处机,看到了跪在泥水里的王处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滩血泊上。
    尹志平躺在那里。
    道袍下摆被鲜血染透,襠部血肉模糊。尹志平双眼翻白,只剩下一口气。
    赵志敬的瞳孔瞬间放大。
    极度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火光下的林渊,以及站在林渊身边的杨过。
    六年前的记忆轰然復甦。
    那个在藏经阁里扫地的灰袍少年。那个在后山被他追杀的倔强小子。
    赵志敬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手脚並用,拼命向后爬。
    “別杀我……別杀我!”赵志敬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林渊没有看他。
    林渊转头看向杨过。
    “你的仇,自己报。”林渊语气平淡。
    杨过深吸一口气。
    他拔出长剑,大步走向赵志敬。
    赵志敬看到杨过走来,嚇得屎尿齐流。恶臭味在空气中散开。
    “过儿……我是你师父啊!你不能杀我!”赵志敬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杨过停在赵志敬面前。
    他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隨意践踏他尊严的男人,现在却像一条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
    杨过举起长剑。
    剑锋在火光下闪烁著寒芒。
    “六年前,你杀小翠,杀清风,嫁祸给我。”杨过声音冰冷,“你把我逼入死路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