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说道:“早走了,它要回去守著那座碑,等你修好它才会安心。”
    苏远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还是回宿舍休息吧。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他发现孙国良办公室的门缝下面透出了光线,他还在!
    心里庆幸著这两天,孙国良没找他的麻烦,没敢多停留,健步轻盈直接下了楼。
    出了自动门的晚风挺舒服,深呼吸几口气就往宿舍走,路上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
    苏远掏出来一看,是周培元发的消息:
    “小苏,研討会周二就开始,周一晚上你就来省城吧,我会让人去接你。”
    苏远回了一句:“好的,谢谢周老师!”
    快走到宿舍时,回头看了看单位,孙国良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远到单位的时候,钱卫东已经在院子里擦车了。
    十几分钟吃过早饭便出发,苏远回办公室拎著工具箱走下来,钱卫东把抹布丟进水桶里,拍了拍手:
    “东西都带齐了?我把石灰桐油麻刀都放车里了,走吧。”
    “嗯。”
    两个人上了车,麵包车突突了两声已启程。
    苏远靠在座椅上,想著修碑步骤,很快钱卫东把车停在石碑旁边的空地上,熄了火。
    住附近的几个青年已就位,只知道是来抬两下石碑,四个人不用多费事就干了,每人还有五十元拿。
    “小苏,我得先回去了,有点小任务,车留给你,我拦辆车回去。”
    “行。”
    钱卫东把车钥匙拔下来递给他,自己去了路边拦了辆摩托离开。
    苏远接过钥匙,打开后备箱,拎出工具箱,走到石碑前。
    “苏师傅,您来了。”
    石碑的声音比昨天多了一丝轻快,不过它说的话只有苏远能听见,那四个青年听到怕是要跑路。
    “嗯。”
    苏远在心里回应著,打开工具箱,把材料一样一样拿出来,还有一个搪瓷盆和一把腻子刀。
    先配合著几人把碑身抬出,都没费什么事!
    抬到旁边把石碑平放在土地上,几个青年就去一边抽菸嘮嗑,等著苏远修好碑座。
    苏远先把石灰粉倒进盆里,估摸著大概一斤左右。
    拧开桐油的瓶子,按照钟鸣说的比例:一份石灰兑三份桐油,慢慢的往盆里倒。
    桐油的顏色像深色的蜂蜜,倒进石灰粉里就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兑好后用腻子刀搅拌,石灰粉和桐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灰绿色的糊状物。
    苏远抓了一把麻刀撒进去,继续搅拌了大约五分钟,稠度也调合適了,腻子刀挑起来还能掛得住。
    苏远先用腻子刀挑了一小块,在旁边的石头上试了试,抹上去之后表面挺光滑!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著盆蹲到碑座前先清理。
    清理裂缝是第一道工序。
    裂缝里有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泥土和碎石渣,还有草根从缝隙里长了出来!
    苏远用竹籤一点一点地把这些东西掏出来,掏到最深处的时,竹籤碰到了硬底。
    说明裂缝並没有贯穿整个碑座,这是万幸中的万幸,说明碑座还没有完全裂开,修起来难度小了不少。
    清理乾净之后,苏远用很薄的湿棉布把裂缝两侧擦了一遍,去掉上面的浮土!
    开始用腻子刀挑著拌好的石灰料,从裂缝底部开始往上填。
    第一层料填进去,用腻子刀压实,確认能把料挤进裂缝的每一个角落。
    石灰料在压力的作用下往深处渗著,填满了缝隙。
    苏远又挑了一刀料,填第二层再压实,裂缝宽的地方需要填三四层,窄的地方两层就够了!
    等填到与碑座表面齐平时,苏远用腻子刀刮平,把多余的料刮掉,用湿棉布把裂缝两侧的石面擦乾净。
    不让石灰料糊到不该糊的地方,这样它会舒服些。
    不然就像人身上有痂,会难受!
    整个过程用了將近一个小时,苏远填完站起来直了直腰。
    一边活动著一边看著修补处,裂缝被石灰料填满了,灰白色的补料嵌在青石面上。
    像一道…苏远不由得想到了吴镇山胳膊上的伤疤。
    停歇了两分钟,他把凹槽处和石碑底部清理乾净,用粉涂料的刷子沾上料,把凹槽和碑底都涂了一层!
    招呼那四个青年一起把石碑安了上去,灰浆的吸力让石碑站稳了。
    安放好碑身四个青年完成了任务便离开。
    “苏师傅,这料是热的!”
    石碑惊奇的说道,苏远笑著告诉它:
    “石灰和桐油调和的时候会有化学反应,很快就会变凉了。”
    “我不是说的那种热。”
    石碑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是说您手上的东西,让我暖洋洋的,透过料渗进我身体,很舒服。”
    苏远看了看玉指环,这会儿它一直是温温的。
    石碑突然啊了一声:
    “想起来了!您太爷爷当年也修过我,用的也是这个方子,但那时候他没有您手上这个东西。”
    石碑越说越兴奋:
    “那时候的料是凉的,补完了还是凉的。今天的料是热的,补完了我还是觉得很暖!”
    苏远听著没接话,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裂缝,又把碑身和碑座的连接处修正了一下。
    確认了再没有遗漏的地方,才把搪瓷盆放到一边,开始收拾工具。
    “万分感谢苏师傅,这下我就可以安心了…再见苏师傅!”
    苏远点了点头,把剩余的灰浆刮出来丟到一边的坑洼,把工具清理完装回工具箱。
    收拾好正打算上车,从石碑不远处的杂草丛里传出来个声音,很轻:
    “苏师傅…苏师傅…”
    苏远听后绕过石碑,扒开声音来源的杂草,看见草丛里躺著一块巴掌大的石雕残件。
    是一只石狮子的头,嘴巴缺了一半,鼻子也摔平了,只剩两只眼睛还勉强能看出轮廓!
    “你是怎么在这儿的?”
    苏远蹲下把石狮头捡了起来,分量大概有四五斤的样子。
    “我掉在这儿好多年了!”
    石狮头的声音很委屈:
    “原来我是这座桥上的望柱头,几十年前桥被拆时,我就滚到了这里。”
    “都没人发现管我,后来草长起来就把我盖住了…”
    “苏师傅可以带走我吗…”
    苏远看了看石狮头断口处,断面已经风化了,边缘都挺圆润,他问:
    “你想回去吗?”
    “回哪儿去?桥都没了,我回不去也没地方站。”
    狮子头苦笑著说道,苏远想了想说:
    “我先带你回单位吧,给你清理清理,修修嘴和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