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是一个陌生號码,不是那个神秘號,是一个本地的座机號。
    “是苏远吗?我是周老师的助手小孟。周老师让我来接你,我在出站口的东侧,车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苏远往东侧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老款桑塔纳停在路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靠在车门上。
    手里还举著一张纸,上面写著苏远两个字。
    苏远走过去,小孟笑著跟他握了握手:“苏老师,久仰,周老师经常和我提起你。”
    苏远被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叫老师,有点不自在:“这…以后叫我苏远就行。”
    小孟笑了笑帮他开了车门,苏远坐进后排座,把包和工具箱放在脚边。
    小孟发动车子驶出了车站。
    “周老师现在还在单位吗?”苏远问了句。
    “在,正等著你呢。”
    小孟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下午他还专门推了一个会,说你要来。”
    听得苏远心里暖烘烘的。
    车子穿过省城的老城区,拐进一条马路,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苏远往外看了一眼,这个单位没有掛牌,和修缮中心一样低调。但门口的岗亭比修缮中心的正式得多!
    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小孟摇下车窗,递过去一个证件,保安看了一眼,又往车里看了看苏远,点了点头放行。
    车子开进去,苏远发现里面的院子比修缮中心大好几倍!
    几栋灰砖楼闪现在树丛里,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走过。
    小孟把车停在一栋三层灰砖楼前熄了火。
    “到了,周老师在三楼等你。”
    苏远拎著包下了车,小孟拎著工他的工具箱进了楼。楼道里很安静,地面也是老式的水磨石地面,墙壁掛著几幅文物修復前后的对比照片。
    上到三楼,小孟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周老师,苏远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周培元站在门口笑了笑,拍了拍苏远的胳膊:
    “小苏,路上累不累?”
    “不累,周老师。”
    “进来坐。”周培元让开门口,对小孟说:“小孟,你先去忙吧。”
    苏远走进办公室,发现这里和张维义的办公室有点像,书柜占了一整面墙,桌上堆满了文件,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
    不过这个办公室光线要好一些。
    周培元让苏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茶递过来。
    “你那个铜镜带来了吗?”周培元开门见山,苏远一愣:“您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像的多。”
    周培元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爷爷当年跟我提过铜镜的事,那时候我还年轻,刚进这一行。”
    苏远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铜镜,放在茶几上,光点在里面亮著呢!
    周培元盯著铜镜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老熟人。
    过了半晌他嘆了口气问:“阿嫵姑娘还好吗?”
    “嗯。”
    苏远盯著握茶杯的手,周培元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辈才有的关切:
    “小苏,你在修缮中心这大半年,经歷了不少事吧?”
    苏远低著头没说话。
    “如今玉指环也戴上了,锁灵珠也拿到了。”周培元说:“你家祖上布的局,到你这一辈,算是快收网了。”
    苏远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抬头问:“您是怎么知道我拿到了锁灵珠?”
    周培元没回他,笑著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翻到一条消息,把屏幕转向苏远。
    苏远一看就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锁灵珠拿到了吧?小心点,別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这个號码…”苏远的声音有些颤抖,周培元把手机放起来说道:
    “是我的另一个號,那天你从石狮子里取出锁灵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苏远盯著周培元,脑子里很乱,周培元嘆了口气说道:
    “不是我在监视你,是锁灵珠和玉指环之间有了感应才这样的。当年你爷爷,留了一丝玉指环的灵识在我这里。”
    “锁灵珠一旦被苏家血脉取出来,那道灵识就会触发,我的手机就会收到消息。”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当时还不確定你是不是那个人,你能感应灵物,能听到器物的声音,这只是一部分!”
    周培元看著窗外说道:
    “能拿到锁灵珠,能让它甘愿认主才是关键。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拿到了却无法启动,那就说明你不是你太爷爷苦等的那个人。”
    苏远的手有点抖,轻声说道:“那我…现在是吗?”
    周培元过来很认真的看著他:“你是。”
    苏远把铜镜重新揣回兜里,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此刻是翻江倒海。
    只见周培元从书柜里取出一本旧相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很年轻的周培元,和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中年人时苏远坐直了身子。
    因中年男人的脸,苏远已经见过好几次。
    是他的爷爷苏守拙!
    “这是我和你爷爷的最后一张合影。”
    周培元的声音有些哽咽:“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年,他就走了。”
    苏远盯著照片里爷爷的脸,那种熟悉感又涌上来了。
    “您是怎么认识我爷爷的?”
    “你不知道,我是他带的最后一个徒弟。”周培元说:“你爷爷退休之前,在省里带过几个年轻人,我是其中之一。”
    “他教我的不光是手艺,还有那些不能写在纸上的东西。”
    苏远下意识的抬起头:“夹层?”
    周培元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斟酌措辞:
    “你听说过『层累』这个词吗?”
    苏远摇著头。
    “意思就是歷史在时间里一层一层地堆叠,就像河底的淤泥。比如你之前能听它们说话,就是触碰到了夹层的边缘!”
    周培元背著手说:“每一层都沉积著那个时代的器物、建筑、文字,还有人的执念!”
    苏远竖起耳朵仔细的听著他继续说。
    “这些东西不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失,它们在时间的缝隙中留存了下来。”
    “形成了一个夹层。”
    苏远在这里问道:“周老师,那是另一个世界吗?”
    周培元摇著头说道:
    “夹层不是另一个世界,它是这个世界的影子。你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一切。”
    “在夹层里都能看到对应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