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任务很精彩,谢谢你。”
    三號丟给沈维安一支烟,还顺手帮他点上。
    这让沈维安再次疑惑,老李也好,司机也好,两人都在感谢自己,三號也是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功劳可以分给他们?
    可自己並不在意,这件事情本就是三组人马一起出手的,哪怕由他主导,最后的报告他也会雨露均沾。
    毕竟还要在单位里面混,总不至於一来就把人得罪完了。
    “嗯,不客气。”
    儘管如此,沈维安还是点头称是。
    “你不问问吗?”
    见对方如此,三號反而忍不住开口询问。
    沈维安吐出一口烟,眯著眼道:“我还没吃早饭,是先匯报还是先吃?”
    三號愣了愣,然后苦笑摇头。
    他带著沈维安走入一道拱门,拱门內是一个青石板天井,左侧种了一棵槐树,右侧有一口水井,简单的很。
    西面、北面是三层砖楼,东边则只有一层,看起来像是民居,不像是办公地点。
    “王妈,弄碗粥...再弄个咸鸭蛋,弄一叠咸菜。”
    三號衝著右边喊道,隨后转头问沈维安:“我记得你是寧波的,吃得惯吗?”
    沈维安点头:“有咸豆腐脑就更好了。”
    “外面有,你要是要,我让人去买。”三號无所谓道。
    “呃...行。”沈维安隨口答应。
    没想到,三號转身就让司机去跑一趟。
    旋即三號领著沈维安步入东面的餐厅,两排小方桌,约摸能坐下十几个人的样子。
    单位...食堂?
    不一会儿,满面油光的王妈端著白粥、咸鸭蛋、咸菜上来,看了沈维安一眼:“小伙子太瘦了,等下多盛两碗粥。”
    顿时,沈维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等那碗热腾腾的咸豆腐脑上来,他感觉自己那大清早的感伤有点...装!
    咸鸭蛋配著白粥入口,一股浓浓的乡味刺激著他的味蕾。
    隨著那一口咸豆腐脑放入嘴里,咸味在口腔炸开,豆腐脑缓缓融化,这正是时代与家乡的味道回归。
    穿越后这几日的劳累奔波,好像这一刻忽然有了归属。
    看著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的沈维安,三號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冷漠,甚至冷酷的年轻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毫不留情,那种玩弄敌人心理於股掌之间的手段更是让人胆寒,可偏偏对方也有如此一面...
    他看到了沈维安眼中的泪光...
    “慢点吃,不够还有。”三號出言安慰。
    但沈维安没有理会,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后擦了擦嘴起身:“好了,我们走吧。”
    越是在这里感受到了家乡的味道,他越是不敢停下,不敢累。
    他多休息一会儿,这个时代的前辈就要多受一份罪。
    看著沈维安的模样,三號不禁感慨:“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特工,他妈的,这傢伙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三號快步跟上:“戴老板要见你,黄濬已经吐了很多东西,但他觉得还不够,你小心些。”
    沈维安点了点头,大概明白戴笠可能要搞什么连坐,他没兴趣。
    但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打击一下某些人,也是好事。
    他跟著三號上了东边的二楼,又在二楼的楼梯停歇处打开一扇木门,步入狭长的廊道。
    这復兴社的都是属耗子的吗?
    这么喜欢用通道做掩护?
    走出通道,沈维安可以明显感知到这是另外一栋楼,因为这里铺满了木地板,而刚才是水泥。
    两者的区別在哪里?
    就一个:
    木地板无法静音行走!
    就像现在,两人哪怕轻声走路都会发出“吱嘎”的声响。
    又往上走了一层,沈维安已经懒得去记路线,自己又没有暗杀戴笠的计划,没必要。
    终於,沈维安在三楼走廊中间的办公室见到了戴笠。
    与照片上相差无几,只是这个时候,对方的髮际线还在坚持,但那双鱼眼...
    “戴处长!”
    三號率先打招呼,沈维安也跟著开口:“戴处长。”
    “哦,来了!”戴笠立马放下手上的文件,招呼沈维安去旁边的沙发坐下。
    “三號,去把黄濬最新的审讯记录拿来。”
    戴笠支开三號,单独留下沈维安。
    等三號关门离开,坐在对面的戴笠突然开口:
    “我已经知道了。”
    沈维安微微低眸:“所以,是不是何应钦换掉的情报?”
    呃...
    戴笠没想到沈维安会回答这个,他盯著对方的眼睛,尝试著找出问题。
    委员长说了,“保持警惕,放手去干”。
    如今的局面,合作在所难免。
    兄弟鬩於墙罢了。
    如果能够確定身份,到时候做掉也方便一些。
    沈维安並不喜欢这种试探,戴笠是委员长手上最锋利的暗刃,可这暗刃对付自己人比对付日寇更凶残。
    “戴处长有话不妨直说,能办的,我责无旁贷。”沈维安语气平淡,只是冷冷地回望戴笠。
    戴笠沉吟片刻,他无法透过眼镜看清楚这个年轻人眼里的东西。
    “我是说你。”他有些不甘心。
    “我?”沈维安索性向后一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顺手掏出香菸:“您说,我也很好奇,我有什么秘密?”
    !?
    戴笠眼神微眯,身上的阴杀之气瞬间暴涨,如果此刻將三號换成沈维安,怕是要被嚇得半死。
    但沈维安知道,自己...太特么清白了!
    哪怕在后世,自己胸口最鲜艷的也只是红领巾,其他...没有,不是!
    一个勉强考上高中,勉强考入大学的年轻人,不够。
    但他出生在浙江,这个堪比世界发达国家的地区,只要长大便已是基本...盘!
    红的可怕!
    嗤~
    火柴被点燃,沈维安优哉游哉抽菸。
    为什么不怕?
    就是不怕!
    戴笠眉头微皱,他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无所畏惧?
    还是...真的乾净?
    “为什么加入復兴社?”
    沈维安抖落菸灰:“大哥,钟馗...”
    “这么说来,你是被迫了?”戴笠似乎找到了漏洞。
    沈维安摇头:“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戴笠有了点兴趣:“说说看。”
    “经过那一夜,復兴社的办事方式太粗糙了,而且很不专业。”沈维安毫不留情地开始指出问题:“我还没跟王铁头对过详细的行动细节,但看得出来,整个行动糟糕透了。”
    “先不说別的,光是那些海军陆战队的动向,就差点让整个行动失败。”
    “青帮弟子十几万,或许你们已经动用了,但情报传递明显出现问题,钟馗为什么死?”沈维安突然俯身向前盯著戴笠:“难道他不是被你害死的吗?”
    戴笠神色一凛,对方的大胆出乎自己的预料。
    沈维安明显没有说完:“对方的行动不了解,自己的地盘动员能力不足,情报能力不足,你们怎么能放赵锡明这种人带著情报自己去租界?”
    “派一组人跟踪很困难吗?”
    虽然是一句询问,但沈维安的语气依旧淡定,没有情绪。
    戴笠的眉头越皱越深,但他没有打断。
    沈维安抖了抖菸灰反问了一句:“戴处长,你觉得日寇会不会在上海掀起战爭?”
    戴笠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性,前几日日寇的演习规模很大,其中就包括了登陆。”
    “这就是了,所以这次事件,戴处长您觉得他是针对情报,还是针对復兴社?”
    沈维安终於拋出了自己的炸弹!
    轰!
    戴笠顿时茅塞顿开,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丟失的机密在他眼里,永远比上海站的復兴社更重要。
    可沈维安的话提醒了他,如果即將开战...
    有什么行动比一次性將对方的特工行动小组绞杀殆尽更重要的呢?
    如果这些人被抓,说不定整个上海站就要消失。
    想到这里,他的后背就是一阵冷汗。
    在委员长面前的时候,他不敢把上海站看得比情报更重要,可回过头来想想。
    这一切...不正如沈维安说的那样吗?
    可怕!
    太可怕了!
    戴笠忽然觉得,对方...应该没问题。
    但他的这些本事...
    “报告!黄濬的口供...”
    三號的匯报打断了戴笠的思考,他看著沈维安手中的哈德门,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递了过去。
    “少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