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乾德二年还不是没守住?”
    瞎了一只眼的莫仁寿走了过来,泼了一盆冷水。
    只是赵大没正面强攻。
    他是让人走小路绕了一圈,偷皮炎拿下的瞿塘关。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陆路咱们也有重兵防守,哪里有人能绕的过来?如此一来瞿塘关仍旧是天险之地。”
    瞿塘关,曾被赵大指著说“慎勿以舟师爭胜”,也有谚语称“灩澦大如象,瞿塘不可上”。
    种种情况都说明了瞿塘关的易守难攻。
    事实的確如此。
    瞿塘关两岸高山如门夹峙,宽不过三十丈,意味著不过百米。
    意味著两岸的阵地,可以对河面全范围覆盖打击。
    意味著进攻方的战船甚至不能排开阵型。
    最多两三艘进去,再加上逆流而上,速度缓慢的同时掉头,转向都费劲。
    也意味著瞿塘关可以真正意义上实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到这就有人问了,为什么不能如赵大一样,绕过去偷屁股。
    实在是绕不了。
    蜀地山多且险,就是后世都全是盘山公路,如今只会更加险要。
    总不好指望明夏会修什么盘山公路吧?
    没有这种公路,那就只有山路的羊肠小道。
    那种路,陆军去了和水师走瞿塘关没什么区別。
    一样没法摆开阵型,一旦遇到袭击就是死路一条。
    “此次明军来势汹汹啊。”
    戴寿没有理会两人的爭吵,只是自顾自道
    “傅友德那边势如破竹,目標直指成都,这边又直指重庆……”
    不难看出,戴寿对自家这个不过九年的政权未来很忧虑。
    反倒是太尉吴友仁很乐观,
    “丞相,还是那句话,只要咱们能拖死杨璟,让他们首尾兼顾不了,那傅友德就是支孤军了。”
    莫仁寿冷哼一声,可没有再泼冷水。
    令已经做好反驳准备的吴友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对!”
    莫仁寿眯起仅剩的眼睛,忽的高喊道,“全军戒备,敌袭!敌袭!”
    话才刚刚说完,就见无数火球被投向了瞿塘关方向,还有一些落在了两岸阵地上。
    那是明军的火炮!
    戴寿猛的站起身,他年纪大了,一时间看不怎么清楚。
    好一会,戴寿才看清江面上的场景,浩浩荡荡满江面上都是船!
    咚咚——咚咚咚——
    分不清是己方的战鼓声,还是明军的战鼓声。
    一声一声,就宛如闷雷一般砸在戴寿心头。
    “传令各部!尽上关隘。铁索再紧一道,飞桥加铺一层,火药全部搬到炮台上去!”
    戴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立刻高声喊道。
    力气之大甚至还有些破音。
    立马有人下去传达命令。
    少顷,明夏守军全线进入战斗状態。
    “放!”
    在得到戴寿的默许后,莫仁寿手中令旗挥下。
    一道沉闷的號声之后,只听轰的一声。
    炮响宣示著战爭的开始。
    数枚石弹从山腰的拋石机中飞出,拖著弧线砸向江面。
    一枚正中明军一艘大艇的舯部,木板碎裂的声音隔著江水都能听见,那船猛地一歪,甲板上的士兵被拋入激流。
    另一枚石弹掠过一艘艨艟的桅顶,將船帆撕下一大块,战船失去平衡,在原地打著旋。
    只是令人惊奇的是,明军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冲的更猛了!
    江心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一艘楼船一骑当先,开始处理铁链。
    莫仁寿没有理会这些,因为两岸也在承受明军进攻。
    江面上除了铁链还有滚木,手段多著呢,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两岸。
    “左翼,防守左翼!”
    戴寿站在白盐山的高地,急赤白脸的高喊道。
    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十余条小船正冒著箭雨,冲向赤甲山岸边滩涂。
    有两条小船直接搁浅,歪斜著卡在石缝中。
    船上的明军士兵直接跳入齐腰深的江水,蹚水向岸上衝锋。
    只是还没登陆完成,就被碗口銃以及弓弩给消灭殆尽。
    “还好……”
    戴寿还没彻底松上一口气,就见明军的第二波进攻又来了。
    不同於上一波,这回人数更多,攻势更猛。
    “快!快!”
    戴寿光是看著,就急的跳脚。
    令一旁的莫仁寿眉头直跳,最后没招了,只能夺过戴寿的指挥权。
    “炮口瞄准赤甲山滩涂船只,三轮……”
    毕竟戴寿是个文官嘛,要文官来打仗纯属扯淡。
    只是莫仁寿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戴寿打断了。
    “山脚!山脚!”
    莫仁寿实在没招了,他真不敢得罪这位爷,只能循著目光望去。
    这一看,莫仁寿也有些心惊。
    只见两艘海鰍船突然脱离原本轨跡,正极速向白盐山左侧的滩涂发起进攻。
    不过眨眼功夫,就到了滩涂前方,並且不似正常作战,大船直接搁浅,士兵呼啦啦一波衝锋。
    这海鰍船在还没有进入滩涂阵地射程之前,就开始对阵地进行火力压制。
    投石机,火銃,弓弩齐发。
    火力压制的同时,才有士卒跳水抢滩登陆。
    並且仍旧不是大规模衝锋,而是分散衝锋。
    令碗口銃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力。
    不过片刻功夫,那批跳水士卒就衝到了崖壁下方死角处,弓弩滚石也丧失了用武之地。
    莫仁寿看得清楚,这帮人衝到崖壁下方甚至是零牺牲。
    “右边,右边也上人了!”
    戴寿又急了。
    令莫仁寿头大不已,连忙看向白盐山另一侧。
    乌泱泱的一片士卒开始抢占另一侧滩涂。
    人数不下千。
    显然这才是主力部队,那边的只是佯攻。
    一瞬间,白盐山左右两侧都同时受到了攻击,危险程度远比赤甲山高。
    只是当莫仁寿看清了明军主力部队的进攻方式时,心又放下了不少。
    类似於后世的板载衝锋,完全没有章法,就是用人命在填!
    “集火右侧小部队,切勿让他们占领了阵地!”
    ……
    右侧小部队,正是马文渊的人。
    第一波抢占滩涂,马文渊是亲自出马。
    带领士卒轻装上阵,抢占滩涂构建己方临时阵地。
    倒不是他要逞英雄主义,而是第一波最危险。
    並不是说衝到崖壁下方就行了。
    立足未稳的同时,还需要建立临时阵地,同时抵抗敌人的攻击,如若不然后方火力梯队上不来。
    这般艰难的任务,交给谁来马文渊都不放心。
    所幸的是,马文渊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底下士卒也都是精锐。
    又有林业那一帮仪鸞司精锐护持,构造临时阵地顺利完成。
    后面的梯队也依次进入了阵地。
    待都进入滩涂后,没有任何命令,所有人便同训练的那般,五人为一组开始衝锋。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没有別的想法,甚至想不到钱和权,所有人都只能想著活下去。
    尤其马文渊,曾庆这种头一回上战场的。
    连呕吐的时间都没有,除了衝锋就是衝锋。
    除开马文渊倒下,没有人会停下衝锋的步伐。
    毕竟,要想活著,只有彻底拿下滩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