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的客气,令马文渊也放鬆了不少。
    不似徐达那般严肃,强行挤出笑容,让人看著瘮得慌。
    汤和属於是那种,光看外表就让人很容易亲近他的类型。
    哪怕是马文渊这种谨小慎微性子,也在此刻喊了声大哥。
    “誒,坐,我让底下人去整饭吃了,咱们就简单吃一顿。”
    汤和乐呵呵的道。
    不多时,营帐又被人掀开了。
    来人是廖永忠。
    廖永忠是个大大咧咧的,一进来就大喊大叫,“小弟,让我看看小弟长啥样。”
    马文渊听到声音立马起身,这位是大明水师的名將,堪称水师天才。
    如果换作后世重视海军的话,这位的能力起码可以当个海军司令。
    就是这年头舟师不如陆军,地位也就没那么高了。
    但廖永忠此人,不论是地位还是个人能力,都值得马文渊尊重。
    “哈哈哈,好,好一个俊郎君。”廖永忠个子不高,身材算不得魁梧,但却是各位的豪放不拘一格。
    “你今年多少岁了,可曾有婚配?”
    廖永忠不等马文渊说话,就接著说道,“我夫人有个妹子,和你年纪……”
    “誒誒誒,这种事有殿下操心,何须你多管閒事!”
    紧隨其后的周德兴嗤笑道,“就你那妹子,什么歪瓜裂枣,哪里配得上小弟。”
    如廖永忠那般,周德兴也是个豪放性子。
    进来就嘲讽廖永忠,让廖永忠都有些下不了台。
    这位也个猛將,是老朱的髮小,同时还是老朱的救火队队长。
    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
    在这两位面前,马文渊摆出一副晚辈作態,令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哪怕这两个都是將死之人。
    有时候马文渊都不得不佩服老朱,什么人都能杀。
    廖永忠,德庆侯,鄱阳湖时救过朱元璋,有救驾从龙之功。
    洪武八年,三月份被赐死。
    周德兴,江夏侯,老朱原始股,洪武年间哪里叛乱就去平定哪里。
    功劳很高。
    而且还属於是明史里除开汤和,唯一能被算作老朱一个屯发小的人。
    可还是在洪武二十五年,全家被处死。
    “你们俩来了,就赶紧找地方坐,別傻站著了。”
    马文渊的心绪被打断,只见汤和说道,
    “还有,咱们今天算是家宴,不聊公事啊。”
    廖永忠和周德兴与汤和关係都不错,因此隨意找了个地方落座。
    才刚一坐下,就见廖永忠问道,“大帅,咱们到底啥时候发兵?”
    有身份的人就是这样,哪怕说了不聊公事,可没两句还是会扯上去。
    “急什么,天天下雨涨水,船怎么走?”
    汤和从角落抽出一块木板,搭在了两块石头上,接著道,“现在进军,岂不是死路一条?”
    “可咱们等的,今上不一定能等。”
    周德兴也开口了,同时还注意到没说话的马文渊,笑著打趣道,“是吧,小弟。”
    “是。”
    马文渊忽的说道。
    这话本是附和周德兴的,可却不知为何,令汤和等人一愣。
    “国舅爷,你刚刚说什么?”廖永忠这会对马文渊的称呼也不再是小弟了。
    马文渊知道这些高级將领误会了。
    这也是正常的,马文渊现在虽然是个千户。
    可他还是国舅爷啊,当今皇后唯一的娘家人。
    马文渊来这,说是歷练也有人相信,说是“代天巡狩”,还是有人相信。
    尤其是这几位陛下的身边人,一个两个都非常清楚皇帝性格。
    要是马文渊就是单纯来歷练那还好,可要是真的“代天巡狩”,不就炸了?
    他们是不敢不信的。
    马文渊心中有些想笑,还是有地位好。
    隨便说点什么,都够底下人猜测半天的。
    马文渊见汤和误会了,也不解释,接著说道。
    “陛下等不了。”
    马文渊重复一遍,“此战关乎数十万將士性命,关乎整个蜀地,陛下一直很关心。”
    这话说的模稜两可,令人还是猜不出马文渊的意图。
    究竟是要替皇帝点拨自己呢,还是单纯的回答自己的话……汤和搞不清楚,好一会,接著试探道,“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发兵最好?”
    “这个得看兄长。”马文渊依旧不负责不主动不抗拒。
    没招,这些天下面的人一直盼著雪耻。
    不仅是孟崇,就连杨昊,甚至隔壁韦权都跑来做客,话里话外都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进攻。
    这哥们的部队是损失最惨重的,也是最想雪耻的。
    马文渊自己也想著早日进攻,他的人在前面一场战斗力,也死了不少人。
    那些人都是他教出来的,说不心疼是假的。
    当然了,马文渊还抱著拉汤和一把的想法。
    不是提携,而是单纯的避免汤和走老路。
    歷史上,汤和此战就是拖延节奏,导致被朱元璋斥责,同时封赏大打折扣。
    如果汤和能提前进攻,不耽误事情的话,说不定还能提前几年封公嘞。
    “哈哈哈,是,是是是。”汤和乾笑两声,隨后立马转移话题,“不聊这些,咱们吃饭。”
    这个时候,汤和的亲兵也將饭菜准备好了,有荤有素,相当丰盛。
    只是味道依旧一般。
    但也没那么多挑的了,战场上有得吃就行。
    “这一仗难打啊。”
    吃饭的时候,汤和又自己扯到了瞿塘关这个话题上。
    “何不仿宋时旧事?”马文渊隨口说道。
    廖永忠很快反应过来,
    “国舅爷的意思是,主力佯攻,奇兵绕后,同时里应外合?”
    “那主力部队岂不是损失甚多?”
    汤和依旧有些疑虑,“如果奇兵绕后失败,那该如何处理?”
    他的担心並不无道理,第一次杨璟进攻已经是大败了,这一次汤和还能找点藉口。
    可如果杨璟大败之后,他又大败,那可就没藉口可找了。
    “奇兵绕后的同时,令人深夜割断铁索,如此一来江面防线就宽鬆许多了,即使奇兵失手了,也不会使大军有太大损失。”
    马文渊认真的分析道。
    这是他在杨璟主持的会议上提出过的,那时候杨璟没听,如今跟汤和再提一次。
    “两岸阵地呢?”汤和又继续问。
    他还想继续减少损失。
    马文渊也不装了,立马起身躬身道,
    “给卑职再分配五千人,卑职可拿下白盐山。”
    此话一出,三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都不知道马文渊这自信从哪里来的。
    “此话当真?”
    “当真。”
    马文渊並不是在开玩笑,接著就道,“只要五千人,我能保证江面舟师不需要担心白盐山的炮火。”
    汤和犹豫一瞬后,当即点了点头。
    白盐山阵地如果真能被拿下,那哪怕攻不下瞿塘关,舟师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如此一来,汤和哪里还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