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活祭!”
    张之玄听了,顿时皱起眉头。
    鬼面新娘继续说道:“等我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生人活祭已经成了规矩!村民不再是因为绝望才献祭,是因为恐惧!他们怕槐母娘娘降罪责罚。”
    “我想阻止,但我忽然发现这槐树本体早就被邪道人动了手脚,他用这棵槐树为阵眼,给整个村子布下封绝世外,炼化生魂的大阵!我原本清净的树躯被他变作养尸地,我的妖气和他带来的怨尸混在一起,终让我变成了半妖半尸的怪物。”
    鬼面新娘说著,一身怨气越发失控,忽而指著自己这具恐怖的尸躯,道:“这身子本来是个出嫁的新娘,花轿抬到半路,被邪道人截住,他和村里人说,槐母娘娘选中了她做女儿,要把她献祭给老槐树!这孩子不肯,被硬生生绑在槐树上,活活吊死了。”
    “新嫁当天被吊死在槐树上,这新妇极浓的怨气侵染衝击我的妖心,让我越来越难秉持本心,逐渐沦为邪道人手底下的工具。”
    “在那之后,我的妖躯被他控制,只能暂借这副腐烂残尸。”
    “如今万事將成,这邪道人藏入老树百年本根之內,就等著炼化了一切,再收了阵中所有生魂,最终自己变成超脱生死的怪物,到那时候,谁也杀不了他!”
    张之玄听了神情越发凝重,他再次打开鉴宝眼,看向老槐树与树下那颗巨卵。
    正如鬼面新娘所说,那巨卵之中蜷缩著一道身影,如同像胎儿在母体里,四周怨煞之气、生魂、与老槐树的妖气,全都源源不断朝著那巨卵聚集著。
    此时张之玄意识到,鬼面新娘也好,槐母娘娘也罢,这一鬼一妖已经彼此不分,所说的话也確实是真的,这村子一切灾祸根源,都是这巨卵內的邪道人。
    张之玄仰头望向不见星月的漆黑夜空,顿时明了一切,隨即目光投向鬼面新娘:“你想让我帮你除掉他?”
    “对!我看出郎君你是有修行有手段的人,我想与你联手,在这邪道人还未成事之前,將此獠斩杀!”
    “就算这邪道人死了,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你也不能恢復之前样子了。”张之玄郑重道。
    鬼面新娘惨然一笑:“无妨,反正我也將死,纵然灰飞烟灭,我也不愿便宜了这邪道人!”
    张之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沉声道:“好,我帮你。”
    话音甫落,张之玄一震手中法剑,登时六具纸人兵傀列阵,齐齐换上四符篆附著的破邪弓箭。
    六具纸人兵傀锁定树洞下的巨卵,拉弓放箭。
    “嗤嗤嗤……”
    数道箭矢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射向目標,就在这时,察觉危险的老槐树骤然收紧繁杂根系,任凭箭矢撞在上面,发出阵阵爆炸,烟尘散去,收效甚微。
    张之玄本就是想先行试探,又驱使纸人兵傀轮番射了两轮箭雨,毫无疑问,每波箭雨都被槐树根系挡住,竟是无法破防。
    张之玄此时看向一旁鬼面新娘:“你的躯体,你有办法吗?”
    鬼面新娘看著层层叠叠护住巨卵的槐树根,思索片刻:“等一会儿我用残存的妖力引动邪道人还没完全掌控的那部分根系,届时给你创造机会,郎君猛攻,只要破了他的卵壳,就能伤他本源!”
    话音未落,鬼面新娘周身怨煞气息暴涨,十指长出漆黑的长爪,她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朝著老槐树的根系扑了过去。
    “啊!”
    刺耳尖啸声中,鬼面新娘挥动长爪抓向缠绕在巨卵外的根系,浓郁的怨煞气顺著爪尖灌入树根。
    原本护著巨卵的根系果然躁动,无数碗口粗的树根瞬间暴起,如同毒蛇一般朝著鬼面新娘缠了过去,转眼间把她团团围在中间。
    隨之,根须上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她腐烂的尸身里,墨绿色的毒汁顺著伤口往里渗,把她大红的嫁衣染得发黑。
    “就是现在!”
    鬼面新娘腐烂的残躯被树根勒得骨头咔咔作响,拼著最后一口气对著张之玄大喊:“快!我撑不了多久!”
    张之玄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一张唤雷符篆上手,厉声喝道:“灭邪剑意!”
    张之玄手中黄符纸瞬间绷直,符篆纹路亮起炽烈雷光,隨之,一柄雷光繚绕的淡金色虚幻长剑被张之玄擎在手上。
    符剑之上两气流转,隨著张之玄一声敕令悍然落下:“斩!”
    话音落,雷光斩,灭邪剑意裹挟著金雷二气,拖出一道雷光繚绕的金色残影,朝著槐树下空门大开的巨卵一剑斩落!
    “鐺!”
    一声金铁交击似的巨大声响传出,张之玄力破万邪的一斩落在巨卵之上竟是硬生生被挡住。
    “斩!”张之玄深吸一口气,再催力道,同时唤出纸仙操控四象傀塑与六具纸人兵傀齐齐出手!
    终於,就听到“咔咔”碎裂声响,巨卵外壳开始裂开细密裂纹,同时卵中传出蛰伏的邪道人暴怒嘶吼:“敢坏本座好事!找死!”
    “咔嚓……咔嚓……”
    巨卵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卵彻底炸开!
    隨之,浓鬱黑气喷涌而出,一个半人半树的怪物从黑气里走了出来。
    这怪物身上原本的衣袍早已烂成碎布,半边身子长满了凹凸不平的槐木瘤子,树皮一样的脸皮上嵌著两只赤红的血眼,他信手一抓,顿时从槐木根系中拽出一根人骨炼成的骨鞭。
    “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联手外人反我!”
    半人半树的邪道人刚一出来,阴鷙的目光最先落在被树根缠绕的鬼面新娘残躯之上,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鞭!
    “啪!”
    骨鞭带著黑气,狠狠抽在鬼面新娘的胸口,直接把她本就残破的腐尸抽得四分五裂。
    一红一绿,两道虚淡的残魂从碎尸中飘出来,其中那道红色魂影不顾油尽灯枯的自己,依旧嘶吼著朝著邪道人扑过去:“邪道人,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一起!”
    “不知死活!”
    邪道人冷笑一声,掌心黑气暴涨,隨手掐住扑来的虚淡魂体脖颈。
    张之玄立即打出三张雷符,紫气繚绕的雷光狠狠劈在邪道人身上,逼得他不得不收手后退。
    “正统道门符篆!你小子是什么人?”邪道人扭过狰狞丑脸,朝著张之玄恶狠狠问道。
    “斩妖除魔之人!”张之玄不跟他废话,擎动手中灭邪剑意,朝著邪道人头颅再次斩下。
    邪道人手中白骨鞭一甩,符剑金雷光芒与白骨黑气撞在一处,竟是不分胜负。
    同时,纸仙立在张之玄身旁,不断驱使六具纸人兵傀与四方傀塑侵扰邪道人,邪道人丝毫不惧,一人对多丝毫不落下风。
    “恼人恼人!都死来!”邪道人耐心耗尽,一记白骨鞭盪开所有纸傀儡,飞身而起,竟整个身躯贴在巨大槐树之上,好似两者原本就是一体。
    隨之,庞大的槐树活过来一般,舞动无数枝椏与根须,朝著四面八方绞杀而去。
    张之玄驾驭白虎傀塑敏捷闪躲,同时下令让所有纸傀儡全力攻击。
    然而百年修行的槐母妖躯防御极强,任凭攻击,收效甚微。
    转眼间,纸傀儡悉数被毁,只剩下张之玄骑乘白虎傀塑与纸仙,正当张之玄思索下一步应对策略时,忽而沉寂许久的槐母再次开口。
    “郎君!”
    槐母的声音此时却是从树心里传出来,说话语气已然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自爆本命妖丹,你务必替我斩杀此獠!”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槐树的树心亮起了刺眼的绿光,槐母竟是硬生生衝破了所有禁制,欲自爆自己修炼了百年的本命妖丹。
    墨绿色的妖丹在庞大槐树躯体內光芒越来越亮,沛然的力量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你敢自爆妖丹?”邪道人脸色大变,想要逃离槐母本体,此时却被槐母树躯牢牢拉住。
    “疯了!你修炼百年就为了魂飞魄散吗?”
    槐母不回答,只是发了疯一般催动本命妖丹,绿芒却越发刺眼,终於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响彻整个落槐村,墨绿色的妖力衝击波像海啸一样炸开,老槐树的树干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祭台被掀飞,碎石烂木漫天飞舞。
    邪道人发出不甘的悽厉惨叫,破碎的残躯被爆炸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张之玄全程目睹,见邪道人残破躯体尚且还有一口气,手拎法剑,纵身从白虎傀塑后背跃下。
    “就是现在!”
    邪道人眼看杀神到来,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不甘!不甘心啊!本座只差一步!”
    寒光闪过,邪道人头颅应声落地。
    “呼……”
    张之玄长出一口气,就当他以为事情终於解决之时,忽而周围传来巨大声响,他猛然环顾四周,眼前状况让他顿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