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张猛眼含热泪,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他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没用。
    那股难以言喻的气机压迫下,他连动动指头都做不到。
    “爹!”,张凤趴在陈凡肩头,滚烫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帘一般,瞬间將陈凡肩头打湿。
    她不是第一次隨张大忠押鏢,险恶境况自然也遇到过。
    可父亲目中的不舍和决绝,她是第一次见!
    张威一言不发,双目通红,趁著张大忠挣出来的短暂间隙,锻压七次的发尾血气瞬间爆发。
    家传秘法神行九步让他一步数丈,形意拳配套秘法意气血心让他血气不绝,能超越发尾界限半刻钟。
    种种手段加持下,他短短数息便已经跑出数十丈。
    一样冷静的还有陈凡。
    除张威之外的张家姐弟心神受创。
    他也来不及拋下张凤。
    在张大忠转身的瞬间他便伸手抓住张猛后领,施展圆满境的赶蝉步,朝右后方激射而去。
    其余眾人也先后反应过来,各施手段,瞬间作鸟兽散,让站在原地的姚兴和叶松显得格格不入。
    『祭身教的人不是来接应张家!
    那两艘船倘若真能避过地黄河上的毒瘴,只怕他们是想逃去郡城!
    不能和张威跑一个方向。
    也不知周边是否还有祭身教的人,我先用赶蝉步,待避开眾人视线,再用惊鸿过隙,免得引来高手目光!』
    陈凡终於想通,却来不及纠结其他,只能先逃命,那跛脚黑袍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甚至只略逊於郑折柳!
    就在这眾人四散奔逃的间隙,一道明显压制过的悲愤低喝在陈凡身后响起。
    “不能回县城!”
    陈凡回头一扫,说话之人是姚兴,他竟还抽空扛了一艘船!
    “地黄山虽大,却不知是否还有埋伏,抄近路去地黄河!”
    “有这船在,只要上了河便安全了!”
    姚兴的一张黑脸憋得发紫,扛著数丈蓬船发足狂奔,对与五次发尾的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陈凡脚步未停,心念急转。
    事关张家姐弟性命,张大忠没理由誆骗眾人,这船说不定真能避过河间毒瘴。
    何况他也没想逃回县城,只想儘快离开此地,避过那两名祭身教徒。
    “好!先去河边!”
    陈凡思量的时间不长,危机迫在眉睫,他却出奇的冷静。
    这冷静来源於他隱藏极好的诸多手段......
    成功收服妖蛟恶魂的何穷、冯祥贵刚刚下山,照红莲的吩咐来河边取些毒水给妖蛟养魂,诸事办妥,正要赶回分坛復命。
    何穷忽然驻足,对冯祥贵道:“咦?那边有雷音血气?”
    冯祥贵双目一亮,他心心念念要为老母分忧,知道红莲大人此前曾潜入凤凰城中,就是想试试度化城中雷音。
    结果谁都知道,失败了。
    眼下再遇雷音武人,这个时间,必是凤凰城內的雷音无疑。
    凤凰县周边九个村镇,如今已尽数陷落,其余血气在身的江湖散人也大多被度化,零星几个逃窜的武人之中,也並无雷音高手。
    “眼下各方村镇皆已龟缩县城,好不容易遇到个雷音,若能將其擒回,定能为红莲大人分忧。”
    冯祥贵说著,双眼紧紧盯著脸色惨白的何穷,迟疑问道:
    “你被妖蛟恶魂所伤,可有大碍?”
    何穷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知道红莲並未真正相信他,不然也不会將那能制服妖蛟恶魂的秘宝交给冯祥贵。
    当即嗤笑道:
    “伤势自然重,毕竟是昔年为祸一地的大妖,便是被斩,也能污毒一条大河数百年。
    不过区区雷音,如何能与大妖残魂相比?
    纵使再来十个,也不过多拍几掌的事。”
    何穷並非虚言。
    天下公认,通脉入境之后,才算正式踏入武道,才可自称武道修行者。
    入境之前,只能算气力大些的武夫。
    这当中的差距,如萤火皓月之別,天云尘泥之差,根本不是区区一道秘法可以弥补。
    雷音要想撼动通脉,除非悟性奇高,入境级的武学圆满,辅以配套秘法,才能勉强做到。
    当然,能在通脉之前掌握真形秘力的怪物不算。
    可这般人物,又岂是这灵炁匱乏的边远之地能养出来的?
    二人商定,便朝著雷音武人所在的方向赶来,刚刚露头,便听到一阵刺耳哨音。
    何穷嫌吵,隨手將其杀了。
    看清那群人后,何穷道:
    “余者最强不过发尾,你便是不用红莲大人传的手段也有武道雷音之力,应该没什么问题。
    都是兄弟姐妹,你且去度上一度,我来陪这个雷音玩玩,放心,定会將其活捉。”
    冯祥贵自无不可,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他如今可是正式传火使,虽说圣教兄弟並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各自为老母奉献的方式不同。
    可能借祭身经映照老母光辉的传火使,到底是要更靠近老母一些。
    冯祥贵被任命为传火使不久,以往都是在周边村镇传火,一直未曾度化武人,此次倒是个顶好的机会......
    “咻咻咻咻咻!”
    心含死志的张大忠目的明確,他只想拖延时间!
    淬毒钢钉、金钱鏢、牛毛针、霹雳子,这些被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暗器携足可击穿精钢的雷音巨力呼啸而来。
    “雕虫小技!”
    那跛脚之人狞笑一声,五指簸箕,低喝一声,无数暗器於二人三丈之外凝滯半空,不得存进。
    再猛地一推,这些暗器以更为强劲的力道倒飞而回。
    血花迸溅,张大忠手足躯干俱受重创,好在他有意识的避开了淬毒的部分,才不至於当场暴亡。
    攻势被化解,左侧那人並未停步,目光也不再张大忠身上。
    张大忠有些急了,捨弃远攻,直扑那面白无须、同样没有白色眼瞳的青年。
    可才刚要靠近,便再次陷入那血气凝滯、身重千钧的领域之中。
    “不要乱动,若非想活捉你,老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何穷在扯谎。
    他在九峒寨做大当家时,便时常扯谎。
    他虽受度化,却更像是一场交易,本我意志无比清晰,即便颂念祭身经,也召不来那所谓的老母映照。
    因此只能用武道手段镇压张大忠。
    可他此前力斗妖蛟恶魂,伤势严重,在冯祥贵越过张大忠的瞬间,他险些压制不住!
    张大忠身形被制,只能眼睁睁看冯祥贵越过他,一时目眥欲裂。
    心绪激盪之下,他竟挣脱了何穷的通脉领域,凝聚毕生功力,起腿如鞭,扫向身前这人的脖颈。
    “找死!”
    何穷挥掌拍挡,只觉五臟乱颤,血气翻涌,好不容易压下的伤势瞬间爆发,有血线从嘴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