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房中的恐怖灵机转瞬消失。
    姜毓秀接过陈凡递来的蜡封信件,面色平静,好似早有预料。
    片刻后。
    “何人杀的他?”
    陈凡在那黑白分明、如深潭一般的眸光中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话语平静,古井无波,可却被手中微颤的信纸出卖。
    “季大哥以秘法问苍天与化形境妖蛟残念同归於尽。”
    来三圣宗的途中,陈凡早便在左星汉口中听说了这位列三圣宗七大绝学之一搏命秘法。
    不止惊嘆其威能,更为季江寒的果决而动容。
    因为季江寒极点周身大穴时,他就在一旁。
    “是谁驱使的妖物残念?”
    “祭身教,清河郡,青莲使。”
    姜毓秀转身就走,一如她的到来,毫不拖泥带水。
    陈凡目送其踏出房门,神色变换,恍惚间又想起那根本杀不尽的人山人海。
    哪怕已经做了无数次的自我攻略,被姜毓秀勾出那段记忆,他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见其走远,陈凡正要回断灵峰练刀,猝不及防间,一道清冷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在信中说,性命珍贵,世间无物可抵,强留你在凤凰县,些许武学珍药难以弥补。
    若你不能留在宗门,让我將你带入姜家。
    能留在宗门,便儘量照拂你,代他还剩下的人情。
    我见你已经穿上断灵峰內门弟子衣物,也不强留你在斩星峰。
    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余音未尽,姜毓秀略显单薄的身影已淹没在斩星峰山腰薄雾之中。
    陈凡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季江寒能为他考虑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身为一峰真传首席的姜毓秀会这般直白的说出来。
    斩星峰,山巔望月崖,佳人独立。
    “性命珍贵,无物可抵?呵,怎不见你这般珍视自己性命?”
    泪珠从面向云海的白皙面庞上缓缓滑落......
    陈凡回到断灵峰时,依旧沉浸在对季江寒的敬服情绪中。
    他推开门,赵羡鱼仓惶回房的背影映入眼帘,也未多管,开始挥刀发泄。
    直到酉时,以白纱蒙面的赵羡鱼推门而出,手中拎著食盒,陈凡不用问也知道,她要为自己打饭。
    “你的脸怎么了?”
    赵羡鱼身形一顿,“没事,不慎摔了一跤。”
    “摔跤摔成五道指印?”
    陈凡脸色阴沉,横跨一步,领域隨他心意在十数丈內掀起大风,吹起赵羡鱼面上的白纱,也將那已经红肿的五道指印显露出来。
    “陈......陈大哥,我没事,我去打饭了”
    赵羡鱼有些慌乱,想绕过拦路的陈凡。
    她不想让陈凡因为自己与人起爭执。
    能留在內门修行她已经满足了,相比起家中危局,些许欺辱又算得了什么?
    “谁动的手?原因是什么?”
    赵羡鱼神色大变,陈凡並未继续拦路,可她身旁的空气却瞬间凝练如钢铁,莫说走动,连动动手指都难。
    凝气成罡,通脉领域妙用之一,对同境毫无用处,对通脉之下却百试不爽。
    除非被困之人如他一般触及真形,不然基本难以挣脱。
    僵持片刻,泪水涟涟的赵羡鱼终於说了出来。
    原因並不复杂,甚至陈凡早有预料。
    只因为她是他的侍从,而他得罪了王重羽,或者说王重羽看他不爽。
    哪怕王重羽本人並未放在心上,在这断灵峰,也自有大把拥躉为他收拾陈凡。
    陈凡对此也早有预料,只没想到这些人这般过分,连一个侍从都要欺辱。
    只因为在杂务院登记侍从身份时,陈凡身法泄露。
    在他前往斩星峰送信的这段时间,竟有人找上门来,先言语好生羞辱了一番,恫嚇赵羡鱼辞去侍从。
    至於究竟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赵羡鱼並未明说,陈凡也大概能想到。
    “打你的叫什么名字?”
    赵羡鱼闭口摇头,眼中泛起泪花。
    身为发尾刀客,她並不软弱,也不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
    恰恰相反,她性子刚强、极有主见,未入三圣宗时,一手秋叶刀法炉火纯青,还是薄有声名的江湖女侠。
    可在三圣宗,英才无数,根骨不如人,也无甚背景靠山,刚强性子只害得她举步维艰,连报酬稍微高一些的任务都抢不到。
    她磨平了稜角。
    此番是她主动要当陈凡的侍从,对这下场也早有预料,若连累陈凡也被人羞辱,她还有何脸面继续当陈凡的侍从?
    不能留在內门,只凭她外门弟子的微薄资粮,又如何修成通脉?
    修不成通脉,便只能被清退下山,没了这三圣宗弟子的身份,家中谁挡得住那已经通脉入境的仇敌?
    “你不说,就別做我的侍从了”陈凡面无表情,嘴里的话嚇得赵羡鱼面唇发白。
    『他不是父亲故友之徒?
    竟这般不近人情?』
    赵羡鱼哪里知道,真是因为太近人情,陈凡才想找个鸡来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若放任不管,任由赵羡鱼被他牵连,在这內门跪著当侍从,才是真正的不近人情。
    一番威逼之下,赵羡鱼还是招了。
    动手之人名叫宋巧枝,內门仇閬的侍从,
    “陈大哥,別去!
    那仇閬通脉后期,贯通周身九条正经,放眼整个断灵峰也只在王重羽之下!
    你我纵使有些渊源,也只是萍水相逢,何必替我一个外门弟子惹上这般高手......”
    眼看陈凡听完原因便踏出院门,赵羡鱼嚇得面无人色,快步追上,却根本拉不住。
    感动半点没有,只有武途即將断绝的惊嚇。
    情急之下,赵羡鱼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三圣宗的私斗规矩。
    三圣宗乃武道宗门,不仅不禁止弟子切磋,与郡城官学考试一般,各峰每季还会组织比试,拔得头筹者,奖励极为丰厚。
    而在这爭强好胜的风气之下,宗门高层也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规定若有私怨,在双方都同意的前提下,可请长老或是首席见证,堂堂正正的做过一场。
    將恩怨摆上檯面,只论输贏高低,不分生死,有修为更高的长老在旁监督,也分不出生死。
    这本事好事,可还有一个规定,只能以每月领取的资粮份额作为约斗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