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片刻时间便来到了枯炎峰外门练功场。
    这片灵雾弥散的空地足有方圆千丈,位於枯炎峰东侧山麓。
    薄雾反照晨光,耀得此方天地一片金黄,更远处苍松林立,晨风徐徐,翠浪如海。
    陈凡不及欣赏远景,看著前方的人影憧憧,一时难掩心中惊绪。
    『其间灵炁远在三圣宗五峰內门之上!
    还有那些通脉武人,足有近百!
    听楚天说这还是每日都有半数在外执行任务,其余半数交完任务的在家修养。
    每日如此循环往復,维繫祁州全境安定。
    这还只是枯炎峰一峰外门,照此推算,九峰相合,通脉武人恐怕近千。』
    陈凡二人前后走入练功场,早已发现他们的人群骚乱渐息。
    中心空地,一位棕袍老者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气息如渊。
    『这乌恆是巔峰灵窍!』
    陈凡念动之际微微垂目,並未多看那头髮花白的棕袍老者。
    “真是楚师兄!楚师兄加油!”
    “老楚尿性!昨夜我还说你胆小如鼠,是我声音大了,我向你道歉!”
    “呕!”
    喧囂一片,有人皱眉,有人乾呕,却无人敢当面再说陈凡。
    哪怕陈凡毒发,修为跌落灵窍初期,在这外门也鲜有敌手,谁敢当面说他?
    “拜见长老!”
    已经谈好价钱的楚天心中有些飘飘然。
    他震袖拱手,傲意难藏,展露无疑的灵窍灵韵直令闻讯而来的人群惊呼四起。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楚天也有逆伐上境的一天!还是在镇魔宗!』
    州城上宗弟子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能在其中逆伐上境,出了镇魔宗称一声同境无敌,谁敢反对?
    楚天飘飘然之余,更加庆幸自己能屈能伸。
    至於陈凡,他並没有哪怕半点即將当眾落败的失望。
    如此演一场,不仅自身不用掏半枚灵晶,还能得到整整半年的外门资粮,除了宗门,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
    嘲讽、谩骂、孤立?
    陈凡想起了很久以前听到的故事,磕头给钱,一个一千。
    前十个,所有人都在说他没有尊严气节,丟底败姓。
    第五十个开始,骂他的人渐渐减少。
    第一百个、一千个,无数人跪求加入。
    这故事是说彼时物慾横流,除金钱之外,万般皆下品。
    此方世界的资粮地位虽然也无比珍贵,甚至不可替代,套用这道理却有些以偏概全。
    毕竟除资粮之外,还看武人根骨,根骨不行,难以將其转化为代表一切的修为,也不过空有资粮而已。
    但对陈凡而言,区区一场无关痛痒的假赛,承受几句並不在意的讥讽羞辱,自身也不损失什么,就能得到当前急需的修行资粮,完全就是纯赚。
    尊严?
    他一直都觉得自由才是尊严所在。
    除了当眾下跪、膝行胯下这样明目张胆的羞辱,任由己身自由意志受到束缚,麻木不仁地活著,才是毫无尊严。
    至於当眾丟脸之后的耻笑谩骂,在意这群陌生人的看法作甚?
    乌恆暂且並不知这二人之间的齷齪。
    他微微頷首,眼见二人一左一右在身前站定,沉声道:
    “只分强弱输贏,不可妄动杀手,通名!”
    “枯炎峰外门弟子,楚天!”
    陈凡有样学样,“枯炎峰外门弟子,陈凡。”
    乌恆的视线在陈凡身上停滯一瞬,心想传言非虚,果真是万浊锁身掌,臭也是真臭。
    不过身为一峰长老,他什么没见过?
    自不可能显露丝毫异样。
    “身份无异,约斗成立,我乃枯炎峰外门传功长老乌恆!特此见证,开始!”
    楚天闻声而动,屈腿跃出十余丈。
    “轰!”
    他重重砸落,血气冲霄,双目灵光內蕴,一股灼热枯寂、蕴含其灵识意志的强大气机遥遥锁定陈凡。
    正是枯炎峰镇峰绝学,天级下品枯炎焚业掌!
    陈凡同样行功,蕴灵血气如焰蒸腾,周遭灵雾骤散,声势更在楚天之上,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呼』,身影闪动,二人同时化成黑线。
    场中除其余两位与楚天一样在外门修成灵窍,此时还未来得及进入內门的弟子能以灵眼勉强跟上之外。
    便只有乌恆和闻讯赶来的步元丰能看清他二人的动作。
    而在陈凡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他甚至未曾催动由心收发的先天小神通探幽,只靠本身修为,楚天的一应动作在他眼中便好似被放慢了一般。
    一如昨日,陈凡若真想杀他,甚至不用武学,只靠自身修为便能轻易做到。
    这便是所谓的修为差距。
    要想跨过这差距,唯有地级真形能够做到。
    而楚天明显並未掌握地级之上的真形,或许快了,或许正在努力,或许一门心思都在这枯炎焚业掌之上。
    毕竟正常而言,武人精力有限,放著威能更强的天级武学不练,钻研什么地级真形?
    楚天是何想法,陈凡对此並不关心,他只知道此时的楚天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演好这场戏。
    『砰砰砰砰砰!』
    人影闪动,拳掌相接的响声沉闷如雷,转眼已是百余回合,似乎战况焦灼。
    看不清战况的一眾通脉窃窃私语。
    “没想到楚师兄竟有如此修为,能与灵窍中期战成这样!?”
    “你问我?老子还想问你呢!”
    “你们说,楚师兄能贏吗?”
    “我看悬,莫说灵窍,便是锻体通脉,力贯发尾和血气盈身之间的差距也近乎难以弥补。
    越是往后,各境之间的差距只会越大,几如天堑。
    逆伐上境,岂是那般简单?”
    此人话音未落。
    “楚师兄贏了!”
    不知谁惊叫一声,整个外门练功场为之一静。
    万眾瞩目之下,陈凡正踉蹌后退。
    一直盯著场中的弟子则清楚看到,他是拳力用老,回防不及,中了楚天兜心一掌,护身血气立时爆散,同时蹬蹬急退。
    他站定后朝楚天抱拳,一脸坦然。
    “楚师兄掌法精深,我输了。”
    『你输个蛋!』
    乌恆心中怒骂。
    他身为巔峰灵窍,可说是场中唯一对战局瞭若指掌的人。
    他清楚看到陈凡全程只用了一道地级拳法真形,便完全挡住了楚天的攻势。
    后者在他的教导之下苦练数年,好不容易才將枯炎焚业掌练至小成,却未能真正伤到陈凡。
    可別人自愿认输,也未曾暗下狠手违反宗门规矩,你情我愿,轮得到他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