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隱藏身形埋伏,赵诚並没有带武器。
    可对面周云翔的师弟却是带著刀的。
    炼劲境的武者比普通人厉害的地方在於整劲发力、反应、耐力等方面。
    身体的基本素质仍和普通人差別不大。
    因此赵诚也只能將人拦下。
    这就更能看出武技的重要程度了。
    陆承凭藉玄鹰七击,以空手对长刀,不仅一开始就压著周云翔打。
    更是在三招之內,將周云翔打的武器掉落,右臂受伤。
    而此时的周云翔心中却是对陆承又恨又怕。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从水上遇到水匪的时候开始,一路上陆承就始终游刃有余了。
    这哪里是运气好,分明是实力高!
    更关键的是,这廝实在阴险。
    白日里那么凶险的局面,硬是没有显露丝毫玄鹰七击的架势。
    而且明明实力在自己之上,还要偷袭!
    当真可恶。
    可怨愤归怨愤,这时候最应该想的是如何脱身。
    眼见萧况和眾多护卫都围了过来,顿时计上心头。
    借著被陆承一肘砸开的间隙,衝著萧况喊道:
    “萧兄,快快助我拿下陆承,他是勾结贼匪的內应!”
    “什么!”
    听到周云翔的话,包括萧况在內的几人都是一惊。
    可萧况也不傻,岂会周云翔说什么便信什么?
    陆承晚上才夺回了两车药材,现在说他是內应,怎么听怎么奇怪。
    眼见萧况站在外面纹丝不动,周云翔急了。
    可此时陆承又攻了上来,他只得极力招架。
    两人再一交手,周云翔被陆承一掌拍在胸口,“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萧况了,衝著林氏武馆的三个弟子喊道:
    “三位师弟快出手拿下陆承,今次我们失了药材,唯有抓到凶手才能弥补!”
    说著抓起床上引燃的棉被,充做兵刃抵挡著陆承。
    棉被四下挥舞,火光四溅,迅速引燃著窗帘帷幕。
    林氏武馆的三人都是周云翔的师弟,闻言自然不再犹豫。
    纷纷抽刀就要向著陆承扑来。
    赵诚见状急忙出口:
    “萧队长切莫信他,陆承认出盗匪来歷是假,为的就是引队伍中的內应出手。”
    “我和陆承早就埋伏在了屋顶,果见这周云翔做贼心虚,前来刺杀!”
    即便是赵诚不说,萧况也不会让人过去帮忙。
    眼下的场景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因为不论陆承和周云翔谁是內应,自己都可以摘乾净了。
    又是內应又是强敌的,换谁也没招啊。
    想到这里,萧况恨不得笑出声来。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拦在了林氏武馆的三人身前:
    “眼下情况未明,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待他们二人分出胜负再说。”
    “反正在这间屋子里,也不怕他们跑了。”
    见此情况,周云翔又惊又怒。
    气急败坏的吼道:
    “萧况,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把护卫不利的罪名推到我林氏武馆身上!”
    “三位师弟快快出手,拿下陆承才能洗脱罪名!”
    三人闻言不再犹豫。
    一人格刀架开萧况长剑。
    两人趁机冲向了陆承。
    翠云观在此次受袭中损失惨重,就剩下萧况和一个师弟。
    两人也无心拼命,两个打一个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看得一旁赵诚大是恼火。
    这边周云翔本就要支撑不住了,幸好有两人及时赶到帮忙,才喘了一口气。
    待陆承和两人交手的一瞬,周云翔猛將手中棉被扔去战团。
    自己闪身窗前,二话不说翻身跳了出去。
    此时屋內早已烟幕大作,陆承直到將两个对手打倒后才发现周云翔已经跑了。
    正要去追,后院传来了刘喜田的大叫:
    “护卫货物,快来人护卫货物啊!”
    周云翔一跑,大家顿时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萧况那边先停了手。
    赵诚对面的林氏武馆弟子还待交手,被陆承闪身过去一掌拍在肩头,再无抵抗。
    ……
    客栈后院。
    听到陆承將事情始末一一讲述完,刘喜田傻了眼:
    “那……那这么说,剩下的药材是追不回来了?”
    陆承微微摇头:
    “也不尽然。”
    说著,目光一转,看向院中被捆绑著的身影。
    “周云翔跑了,可这不是还有个同伙吗。”
    另外三个林氏武馆的弟子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衝上去帮周云翔,且最后很快停了手,因此並没有被捆缚。
    唯有那个一开始就跟著周云翔夜袭陆承房间的弟子,被抓了起来。
    刘喜田顺著陆承目光看去,驀的大喝一声,抄起一根马鞭便冲了上去。
    一边骂一边抽:
    “奸贼,我让你吃里扒外,我让你害我!我让你抢我家药材!”
    刘喜田此时肺都快气炸了。
    本以为药材能抢回来,可没想到陆承居然是骗他的。
    可他又不敢冲陆承发火,一身怒气只能送给了眼前之人。
    前四十年抡锄头的力道一点不剩的使了起来。
    直到手中马鞭抡得快冒了烟,肺部著火似的疼时,才停了下来,喘著粗气吼道:
    “快说,周云翔那恶贼跑哪去了,你们背后的主使是谁!”
    另外三个林氏武馆的弟子嘴巴动了动,嘆了口气,別过了头。
    那弟子被抽的满头满脸都是血痕,眼泪鼻子混著血不断流淌: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是周师兄说陆承才是內应,要我去杀他的。”
    陆承闻言,心中失望。
    看来这弟子確实是被利用的。
    刚刚周云翔都跑了,他还不罢手,摆明了是个一根筋的傢伙。
    本想帮刘氏抓一个內应,这下也失败了。
    刘喜田闻言又要抽打,被陆承拦住了:
    “刘管事,事到如今打也没用,我们还是儘快回去吧,耽搁下去,说不定剩下两车也会再度遭劫。”
    刘喜田本想点头,却忽然愣住了:
    “两车?”伸手指著院中的四辆大车,忐忑道,“这不是四辆吗?”
    陆承说了句“抱歉”,走到一辆车前,伸手“嗤”的一声划破一只口袋,抓出了一把枯枝烂叶。
    “为了诱周云翔出手,我赶回来的乃是两车假药。”
    “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追过去的时候,八辆车的药材已经消失了。”
    刘喜田只觉得天地开始旋转,本就蒙蒙亮的天色瞬间又黑了下来。
    浑身力气一下被抽离,“扑通”一声,栽了过去。
    ……
    刘喜田再度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灰云在天上迅速流动,身下顛簸非常。
    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四肢用不上一点力气。
    想要说话,可驀然发现自己连嘴巴都控制不住了。
    “唔……唔唔唔,唔唔……”
    没说几个音符,口水便控制不住地淌了出来。
    “刘管事,你醒了。”陆承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刘喜田。
    一看之下,眉头微皱。
    只见刘喜田上下嘴巴一左一右歪在两边,眼睛也只能斜著看向侧方。
    陆承嘆了口气,微微摇头:
    “刘管事,你昏迷后大夫说你急火攻心,风邪入体,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得了大厥之症了。”
    所谓大厥,即中风。
    也就是说,刘喜田瘫了。
    刘喜田急得眼睛直颤,可嘴巴仍旧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陆……唔唔……”
    可再怎么急,也改变不了事实,挣扎了一会儿,仿佛认命般的安静了下来。
    陆承见状,方才再度开口:
    “没经过管事的同意,我擅自將另外两辆马车留了下来作为客栈的赔偿,另外六辆也告知了地点,希望刘管事不要怪罪。”
    刘喜田:
    “唔唔……”
    陆承点头:
    “那便多谢刘管事体谅了。”
    刘喜田:
    “唔?唔唔……”
    陆承道:
    “刘管事放心,我们现在车少人精,三天的路两天便可以走完。”
    “即便是再遇到劫匪,我们这几人也足以护得住这两车药材的。”
    两个炼劲中期,五个炼劲初期,除非三五倍的敌手,否则不可能拦得住他们。
    刘喜田想再说什么,可发现不论怎么样都只能发出“唔唔”声,乾脆眼睛一闭,再度昏了过去。
    ……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马匹累了需要歇息外,两辆车再未停下来过。
    终於在两天后,赶回了刘家村。
    听到消息,刘家村几个主事的人全都出来了。
    见到只剩下两辆车、九个人的车队时,即便是族长刘询,也差点眼前一黑。
    但此人到底是读了书的,定力不算太差。
    先是安排了安置车队和刘喜田,紧接著便让人带著林氏武馆的四人去了阳城。
    作为阳城前五大势力,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置,还是要看林氏武馆那便怎么说。
    全部处理完以后,才轮到和陆承等几人说话。
    翠云观的两人见刘询无意追究护卫之事,连酬金都没要,迅速离开了刘家村。
    刘询见状,將二人的银子分给了陆承和赵诚,满是歉意的说道:
    “陆少侠、赵少侠,实在是对不住了。”
    “按照说好的,你们遇到了三次劫匪,算上酬金本该二十两。”
    “可眼下刘家村尚且不知如何解决药材违约的事情,这剩下的十两只好先欠下了。”
    连十两银子都不捨得拿,看来刘家村真的要赔不少钱了。
    陆承想到了小胖子几人,便多嘴问了一句:
    “刘族长,这次的损失竟影响这么大吗?”
    陆承不问还好,一问,这位一直以来气度不凡的族长竟然红了眼眶:
    “这十车药材都是和云山县张家谈好了的,订金都已经收下了,可如今……”
    “一副活血散足足十八味药,才卖五钱银子。”
    “可一赔,就是三倍。”
    “不光是赔偿,这药材种的也辛苦啊。”
    “每一株都要人时时照看,颳风下雨了整个村子的人都要操心,整个刘家村全部的心血都在其中了。”
    可惜刘询没听说过“一年白干”,要不然定会仰天高呼。
    陆承听著刘询的诉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刘族长,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培养炼药师炼製活血散?”
    陆承並不认为是丹方的原因。
    那位大人物既然能运来这么多药土,说明势力绝非一般。
    即便送不来炼药师,但搞来一副丹方应该不难。
    活血散的十八味药刘家村的药田中可是种齐了。
    哪怕是最终成丹率如阳城其他炼药师一样只有二三成,那也好过直接售卖药材来的利润高。
    风险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大。
    刘询摇摇头:
    “炼药师……不是靠培养的,而且刘家村也留不住炼药师。”
    陆承疑惑道:
    “还请刘族长赐教。”
    “赐教谈不上,这些东西没什么难懂的。”刘询摇摇头,反问道:
    “我且问你,若你是炼药师,会一辈子只炼活血散吗?”
    陆承道:
    “自然不会,活血散毕竟只是炼劲武者用的药。”
    “据我所知,炼体境还有百精丸、壮骨散等多种丹药。”
    “更別提更高深境界之后的凝气丹,若是可能,当然……”
    说到这里,陆承自己便忽然明白了。
    刘询点头接著道:
    “是啊,炼药师也和武者一样,试问哪个武者不想追求更高的境界?”
    “可刘家村只种活血散,即便有了炼药师,其他丹药的药材难道要靠购买?”
    “那些药材可不是五钱银子能买来的,有些甚至是不外卖的。”
    “所以想要有炼药师,除非是將药田扩大十倍,多种上百十种药材。”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赵诚也插话道:
    “確实如此,云山县的三大炼药家族,张家其实是最小的一家。”
    “可即便如此,家族中也有一万余亩药田,药农三万多!”
    “其中活血散也只占很小一部分,剩下的大多都是炼体、炼气境所需的药材。”
    “听说张家最核心的二十亩高等药田中,种的就是凝气丹的药材!”
    “靠著这些药材,这三家即便是在郡城里,说话也相当有分量。”
    凝气丹!
    这玩意陆承可一点不陌生。
    当初云辉子就是为了护送一颗凝气丹来的阳城!
    那可是炼气境中期的武者,整个东阳郡横著走的人物!
    由此可见,凝气丹的重要。
    而那三家既然种植了凝气丹的药材,就说明其是有炼製能力的!
    这样的家族,哪怕没有炼气境高手,话语权也不会弱。
    相对比之下,无论是阳城县还是刘家村,都不算什么了。
    刘询点头:
    “赵少侠说得丝毫不错,若非那位大人,张家是看不上我们这点药材的。”
    说完,又转头看向陆承:
    “因此,除非自家人里能出个炼药师,否则就这么一两千亩的药田,哪能招来炼药师啊。”
    “可炼药师的要求实在是不一般。”
    “便是普通治病的药,还要讲究个『君臣佐辅』,考虑药效的衝突与互补。”
    “武者的丹药更是不比寻常,要求之高远胜寻常药物百倍。”
    “即便是生长在同一块药田的药材,每一株的药性也都有差別。”
    “一副药十八味,株株不同。”
    “炼药师就得在炼药的过程中迅速发现这个差別,根据药性增减其他药材的用量。”
    “可这个过程极难掌控!”
    “稍有差漏或者耽搁,药炼废了不说,还有可能炼出丹毒。”
    “只有自身木属性偏高的,能更敏锐地察觉药性变化的人,才有机会成为炼药师。”
    “刘家村也有近千口人,可无一具备成为炼药师的资质。”
    木属偏高?
    这要求,確实比较苛刻。
    可忽然,陆承的心中又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