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看了眼安柏玟,又看向下面灰压压的人群,低声道:“陛下,咱们去接下他们吧。”
    安柏玟轻轻点了点头。她走到观星台边缘抬手,绿光在掌心匯聚。
    下一刻,观星台下方的古树枝椏开始生长。粗壮的藤蔓从树干上伸出,铺向广场,断裂的藤桥自动抬起,一片片宽大的树叶从裂缝里钻出,铺成一道向下的阶梯。
    安柏玟沿著那条新生的木阶走下观星台。楚生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看了眼高度。
    女王一步步走下,灰域的人下意识向两侧让开。
    他们听过女王的名號,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安柏玟会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几个老人慌忙低头,想要行礼。
    后面的灰精灵也跟著弯腰,孩子不懂,却被大人按著肩膀往下压。
    “別。”安柏玟连忙开口。
    她向前走了一步,隔空虚扶最前面那位准备跪下的灰精灵老人。
    老人嚇得手都抖了:“陛下,我们……”
    安柏玟低声说:“请不要跪。”
    灰域眾人愣住了。
    安柏玟鬆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她对著灰域人做了一个手势。
    右手反手扶额,左手正手掩嘴。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精灵礼节,是圣树森林最郑重的王礼。反手扶额,掌心向外,代表共同的意志;正手掩嘴,掌心向內,代表內心的誓言。
    现在,这一礼给了灰域,给了银叶,给了祖母,给了每一个从命树下请出名字、一路护著名字来到王庭的人。
    灰域人全傻了,他们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这个手势的意思。
    这女王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是啥意思?害羞?
    但那名老灰精灵看懂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这使不得啊……”
    “王庭欠灰域很多。”安柏玟的声音略微沙哑,“这一礼太轻,今日我先代王庭还一分。”
    原来是行礼啊!
    灰精灵们也想回礼,但手上还捧著名字,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安柏玟转身,看向圣树方向。圣树的光一圈一圈盪开,越来越急切,像是在呼唤孩子回家。
    所有的金色真名同时亮了起来。
    广场上,灰域人的脸被金光照亮。安柏玟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王庭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动!
    断掉的吊桥自行接起,腐朽的藤索褪下外皮,长出新绿,倒塌的巨树被新生的幼苗顶到一旁,一条宽阔的道路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向森林深处。
    但这条路还不够。
    圣树在森林的最深处,那里有深谷,有断桥,有难以跨越的天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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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柏玟向前走去。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有树根钻出地面,搭成新的桥面。桥面很宽,足够灰域队伍並排通过。桥边生出低矮的木栏,木栏上亮起了一点点翠绿色的萤光。
    光沿著桥一路亮过去,照出了通往圣树的方向。
    安柏玟走在最前面亲自开路架桥。
    灰域人民跟上女王的脚步,一户又一户的灰精灵踏上了新生的木桥。
    桥下是王庭的深谷,谷底长满了发光的苔蘚。风从下方吹上来,桥上的叶片沙沙作响。
    很多灰域老人一辈子都没走过这么靠近王庭的路。
    他们年轻时被挡在外面,老了以后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能想到,最后竟是他们抱著王庭精灵的名字,被女王亲自带向圣树。
    楚生站在广场后方,看著这条向前移动的队伍,终於鬆了口气。
    王庭精灵的名字都回来了,苦楝的谋划还是敌不过大自然的伟力和灰域人民的善良。
    想来过不了多久,圣树就会孕育出新一批的王庭精灵。
    这一批新生的王庭精灵应该不会再遵守世代传承的严苛规矩,毕竟她们的生命不仅仅是圣树给的,也是灰精灵们给的。
    亚瑟从残桥上走来,圣剑背在身后;艾拉跟在她身边,怀里抱著两只特別大的木盆,里面一共放了十几枚名字。
    奥黛丽从阴影里走出来,几名猫人斥候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散向两侧。
    楚生看见她们,有些心虚地擦了擦嘴唇,隨后挥了挥手。
    “你们来得正好。”他指了指前面,“我们在后面帮忙压阵。”
    亚瑟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经意地在楚生的嘴唇上扫过:“你伤还没好,站我后面。”
    楚生乖乖后退半步:“好的。”
    艾拉嘿嘿笑了一声,尾巴摇了起来,但突然想起怀里的名字,赶紧把尾巴夹稳。
    奥黛丽走到楚生旁边,望著前方那条长队。
    “灰域的人很了不起。”她轻声说。
    楚生点头:“嗯,人民从来都是最了不起的。”
    奥黛丽看向他:“你居然没有说怪话。”
    楚生想了想:“我也是人民的一份子。”
    奥黛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隨后问道:“那些假精灵呢?”
    楚生见除了银叶走在前面的安柏玟身后,其余眾人都在,便也没打算去叫银叶。
    他嘆了口气:“那个假艾斯妲,她是一个灰精灵。”
    亚瑟挑了挑眉:“灰精灵?所以她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种族的仇恨?”
    楚生想了想,摇摇头。
    “与种族的仇恨无关,你看看前面,他们像是有仇的样子么?”他抬手一指。
    “她是一个病態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无私,其实最是自私。”楚生斟酌著措辞,“她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围著自己转,想强迫所有人都认同她的理念。”
    “听起来是一个疯子。”亚瑟面无表情,“这件事之后你要写一个详细的报告给我,我要上表帝国。”
    “与其说是疯子,不如说是个傻子。”楚生补充道,“她花了几百年做了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儿,到头来圣树根本不认她。”
    “那她跟艾拉一样么?”艾拉抱著木盆,有点伤心,“你们也经常说我是傻子。”
    楚生踮起脚摸了摸艾拉的头:“那不一样,你是好傻子,她是坏傻子。”
    “艾拉是好傻子!”艾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对了楚生,那个大高个有没有跟你交配?”
    楚生摸头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直冒。
    他感觉两道视线从背后默默地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