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如同无形的细针,穿透玫瑰夫人身上那层单薄的衣衫,刺入她因恐惧而紧绷的肌肤。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但这寒意却意外地驱散了脑中残留的迷惘和恐惧。
    让她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依著门框,双腿依旧酸软无力,方才那濒死的战慄一点一点的从骨髓深处消退。
    屋內,是林北的所在。
    门外,是吞噬一切的沉沉夜色。
    她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游移,眼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今晚的一切对她来说可以算的上是惊心动魄,变故迭起,仿佛经歷了一场噩梦。
    然而,当恐惧的潮水稍稍退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她才惊觉,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如此简单而讽刺——不过是她那份膨胀的私心,將一件本可顺利达成的事情,亲手推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夜风再次拂过,带来更深的凉意,也带来更彻底的清醒。
    此刻,林北已然在浴室的温热中沉沉睡去。
    屋门洞开,没有看守,没有束缚,自由仿佛近在咫尺。
    她完全可以立刻收拾东西,然后远远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远离曾扼住她咽喉、让她真切感受到死亡冰冷的林被。
    这个念头如同伊甸园里的苹果一样,在心头一闪而过。
    但下一刻,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在她的脑海中显现。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群狼环伺、危机四伏的境地里,又能逃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竟无一处是她的安身之所。
    这看似敞开的自由之门,实则是一条通向更黑暗深渊的死路。
    冰冷的现实將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今唯一的生机,只有那个令她恐惧的人——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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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她愚蠢和自以为是惹得林北不快,甚至差点招致杀身之祸。
    但关键时候,她用“鳞瀧左近次”这个名字为她爭取到了最后一线微弱的生机。
    但一旦她无法解释这件事情的始终,鳞瀧左近次这个名字,反倒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而且无论事后林北能否因此对她有所改观,能否回心转意,此刻的她都无法预料。
    她也不敢奢望。
    她知道,只有毫无保留的履行了她与鳞瀧左近次的约定。
    才有可能弥补自己那愚蠢至极、险些葬送一切的过错。
    此刻的她別无选择。
    必须去做那件事——那件她该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玫瑰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那夜晚冰冷的空气仿佛带著重量,沉甸甸地压入肺腑,却奇异地凝聚起一股力量。
    她死死盯著门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然后將所有的恐惧、软弱和侥倖全都都拋入其中。
    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尽力气,將敞开的、象徵著虚幻自由的大门,“哐当”一声紧紧合上。
    “呼……”
    一声长嘆,带著坚决的声音从她唇间逸出。
    “乃川玫瑰。”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灵魂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当决心如磐石般落下,那盘踞心头的恐惧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
    虽然双腿的酸软並未完全消失,但她每一步踏出,都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然而,在那件事情之前。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做一点准备。
    刚才夜风残留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冷汗几乎浸透了薄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带来极度的不適与狼狈。
    身下的小衣更是因之前林北所带来的,死亡恐惧体验而一片冰凉濡湿。
    感觉到这些,一丝羞恼瞬间爬上她的颊,晕染开淡淡的红晕。
    “他真是我的克星……”
    玫瑰暗自咬牙,带著几分无奈的自嘲。
    “我这身精心准备的行头,看来又得从头到脚换洗一遍了。”
    不过,这念头隨即被一丝庆幸取代。
    “幸好……幸好我早有预备,此刻正好用上。”
    她微微抿唇,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而且,洗乾净也好……”
    “毕竟,是要做那件事的。”
    一丝微妙的、混合著异样期待、紧张难安和羞涩赧然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瀰漫开来,让她走向浴室的脚步,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她怀揣著这般百味杂陈的心情,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小门时,氤氳的水汽扑面而来,带著湿润的暖意。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立在门口,眼神呆滯。
    那个巨大的浴缸里,並非空无一人。
    浴缸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沉睡著——正是林北。
    蒸腾的热气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那张在清醒时总是布满寒霜、充满压迫感的脸庞,此刻在睡梦中竟显得意外的平和,甚至带著几分属於他真实年纪的青涩。
    玫瑰夫人倚著门框,怔怔地望著水雾中那张柔和了许多的脸。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觉,这曾经表情冷酷、让她直面死亡阴影的男人,不过也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而自己,之前竟然不要脸的想用美色去诱惑操控他。
    甚至……即將要和他做那种事情。
    他这个年纪,放弟弟都有些小的年纪。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地衝上头顶,让她脸颊滚烫。
    “我这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
    这个突兀的念头让她心尖一颤,脚步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刚刚凝聚起来的决心,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年龄差带来的尷尬面前,竟显得有些动摇。
    但仅仅是一瞬的踌躇。
    下一刻,她眼中的踌躇便被更深的坚定所取代。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踏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优柔寡断只会再次葬送这最后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反手轻轻合上了身后的小门,將那冰冷的夜色彻底隔绝在外。
    她缓缓走向浴缸边缘,动作轻柔而带著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
    隨著她的靠近,身上的衣衫如同花瓣般无声地飘落在地。
    精心梳理的髮髻被解开,梳子和几件简单的髮簪首饰被一件件取下,小心地放入旁边专门放置头饰的匣子里。
    柔顺如瀑的黑亮长发被她斜斜地拢在身前,发梢垂落,恰好半掩住胸前饱满的莹白。
    几缕不听话的髮丝被湿润的水汽沾染,调皮地贴在她桃花般娇艷的脸颊上。
    如今褪去了刻意营造的媚態,此刻的玫瑰夫人,反而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洗净铅华的动人风韵,带著一种脆弱又坚韧的独特气质。
    可惜,这足以令任何男子心旌摇曳的美景,唯一能有幸观赏的观眾却已沉入梦乡。
    若是林北早知道能有这份便宜能占,怕是拼著“头悬樑,锥刺股”,也要强撑著眼皮不让自己睡去。
    玫瑰夫人赤足踏上微凉的地砖,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浴缸中同样不著寸缕的少年。
    水面之下,少年沉睡的身躯线条流畅,蕴含著与她认知截然不同的、属於男性的力量感。
    她的视线无意间掠过水下某个沉睡却依旧显出惊人轮廓的部位时,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更红,如同熟透的樱桃。
    她慌忙移开目光,轻啐了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呸……”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就敢那样和我口花花。”
    “原来……原来竟是真的……”
    “真真是一点也不是小男人了……”
    带著这张火烧云般通红的脸,她抬腿,小心翼翼地跨入了温热的浴水中。
    儘管此刻两人已是“坦诚相见”。
    但之前那濒死的恐惧阴影犹在,哪怕林北沉睡不醒,她也不敢贸然靠近。
    她选择靠在浴缸的另一端,与林北保持著最远的距离,將自己缓缓浸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带来一种令人喟嘆的舒缓。
    她开始清洗自己,动作轻柔,水波荡漾。
    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离开对面沉睡的少年。
    水波之下,那具身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並不算特別魁梧,却线条分明,仿佛每一寸肌理都蕴含著爆发性的力量。
    那张脸,在睡眠和水雾中褪去了清醒时的冷硬。
    体现出了独属於少年的、有些稚嫩的俊秀脸庞。
    然而,视线向下,掠过脖颈,那苍白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却像一道道无声吶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新伤叠著旧痕,有些顏色暗沉,有些则还泛著新鲜的粉红,无声地诉说著林北曾经歷过的、远超年龄的残酷战斗。
    看著看著,玫瑰夫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如果……如果她那幼弟还活著,大约,也该是这个年纪了吧!
    如果她的家人没有被恶鬼杀死,她如此应该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吧!
    她是什么时候,从想想要带著家人那份活下去的並杀鬼报仇的执念,变成了如此这副墮落软弱的样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混杂著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懺悔,悄然瀰漫心间。
    此刻,她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林北。
    这个之前表现得成熟冷峻、出手狠厉残酷的男人。
    在卸下所有防备、陷入沉睡时,竟也流露出如此脆弱、柔和的一面。
    这一面,若非在这样的情境下,她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
    此刻玫瑰夫人心头翻滚著,猜测著。
    “他究竟经歷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苦难和磨礪。”
    “才能將一个本该在阳光下肆意挥洒青春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冰冷锋锐、伤痕累累的模样。”
    “那些狰狞的伤疤背后,是怎样的经歷和危险。”
    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心头。她无法想像,也不敢深想。
    在她朦朧的认知里,像林北这样的少年。
    在这个最美好的年华,身边本该依偎著一个同样青春靚丽、温柔可人的女子。
    他们应该在樱花树下漫步,在夕阳余暉中共饮清茶,分享著懵懂的心事,品尝著青涩恋爱的甜蜜与悸动,享受著生命最本真的快乐与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背负著著满身的伤痛,在漆黑的夜色中,与那些恐怖狰狞的恶鬼以命相搏。
    在刀锋与血泊中挣扎求存。
    巨大的反差带来的衝击,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怜惜。
    不知不觉间,那份因恐惧而生的隔阂悄然消融。
    那份算计与利用的心思也烟消云散。
    水中,玫瑰夫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沉睡的林北靠近。
    她的手指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上林北的胸膛。
    指尖下的皮肤带著温水的暖意,却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凸起的、粗糙的疤痕纹路。
    她的指甲极其轻柔地划过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
    “原来……大家都活得很辛苦啊……”
    无声的嘆息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涌出眼眶,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入浴缸的温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这泪水,不仅仅是为自己选择的软弱生存方式而流。
    也是为了眼前这个少年。
    为他被迫过早承担的沉重不该他这个年纪所承担的伤痛。
    为他的满身伤疤。
    她的心疼得厉害。
    指尖流连过一道又一道伤疤,仿佛在读取他过往的每一场战斗。
    隨著这无声的触碰,玫瑰夫人与林北的距离越来越近。
    最终,她整个温软的身体,带著水珠,带著未乾的泪痕,带著一种近乎雏鸟归巢般的本能。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依偎进了林北的怀里,將脸颊贴在他那並不算特別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胸膛上。
    此刻,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男女之间的旖旎。
    只有一种在茫茫人海中终於寻到同类的、巨大而深沉的慰藉与安心感。
    林北那沉稳的心跳透过温热的胸膛传入她的耳中,那带著伤痕的胸膛,此刻在她感受里,竟像一个在狂风暴雨中意外寻获的、温暖而坚固的避风港。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感包裹了她,让她疲惫不堪的灵魂不由自主地想就此停泊,在这短暂而虚幻的港湾里,忘却一切恐惧、算计与漂泊的艰辛,哪怕只有片刻。
    也足以让她陷入到了久违的安稳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