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饭桌上静下来。
    周宝清条理清晰地道:“表弟有灵根,这启蒙的时机耽误不得。而且咱们家现在弄这个鱼饵作坊,以后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
    任何事情,想要做成,都离不开人。
    打虎亲兄弟,我们自家有修仙者,总比日后去外面招募散修要信得过。”
    他看了一眼屏住呼吸的赵元秋,表弟这大半个月极为勤奋,不管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至少此时,他愿意助表弟一把。
    怕爷爷与娘亲觉得表弟上学占据了家里的灵资,周宝清又笑著补充道:“也不用担心束脩的问题。我如今在制符坊也能领薪酬,就算不靠这鱼饵生意,我也能负担得起。”
    这番话,既表达了对亲情的看重,也展现了自己游刃有余的能力。
    祖母李氏听著,眼底满是欣慰,慈爱地看著自己这个越来越有担当的孙儿。
    如今周宝清不仅是学堂里的仙苗,更是这门生意的核心,算是除了周长庚之外,家里最有份量的存在了。
    周长庚沉吟了片刻,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宝哥儿说得在理,就按你说的办!”
    以往条件不好,只能勒紧裤腰带供著孙儿一个人,现在既然手头宽裕了,自然不能再耽误了有灵根的孩子。
    令人意外的是,就连陈氏都没有出言反对。
    儿子如今有了大出息,说话办事都有理有据,她这个做母亲的骄傲还来不及,怎么会当眾拂了儿子的面子?
    何况她又不是真的心如蛇蝎看不得赵元秋好。
    与大姑子周玉兰关係不好,还得从当年周玉兰忽然回了娘家久居说起。
    说白了,就是穷出来的恩怨。
    如今有钱了,这点芥蒂自然也就淡了。
    没人反对,这事就这样敲定了。
    赵元秋坐在凳子上,不敢相信幸福来得那么突然。
    族学啊!
    那可是他曾经在梦里都遥不可及的!
    赵元秋脸红扑扑的,看著从容的表哥,感觉这一个月来的生活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道磕一下头,就能让人开窍变得这么厉害?
    那要是多磕几下,表哥岂不是立地成仙,带他鸡犬升天!?
    周玉兰也是激动得无以復加,一回头,却见儿子喜得发呆,连忙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元秋,发什么呆!还不快给你表哥道谢!”
    被亲娘一巴掌打断了那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赵元秋连忙站起身,大声地道:“谢谢表哥,我一定在族学里好好用功,绝不丟你的脸!”
    大家便都开怀大笑起来。
    隨后,又商量了一下鱼饵產量、製作流程和售卖的细节。
    周宝清在一旁安静地听著,並不插话。
    商业里的门道很多,他又不是很懂做生意,怕自己乱出主意反而影响了爷爷的判断。
    正说著。
    “篤篤篤!”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家里人面面相覷,安静下来。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周长庚快速地道:“玉兰,你和芳华把鱼饵的料盆都收到里屋去。我去开门看看。”
    里屋是特意在后院隔出来的一间小作坊,专门用来製作鱼饵。
    等女儿手脚麻利地將东西收拾妥当,周长庚才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五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都是熟人。
    为首的一人,长得与周长庚有三分相似,只不过嘴唇更薄,法令纹极深。
    周长庚眉头一皱,语气顿时淡了下来:“长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周长庚的亲弟弟,周长明一家。
    周长明也不回答大哥的问话,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周宝清,当下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这不是咱们周家的神童吗?这次又考了第一?”
    又瞥见了桌上的灵糕,顿时嘖嘖了两句:“哎哟,吃得这般精细?大哥,你们家现在可真是今非昔比,过上仙家日子了啊!”
    他那八岁的孙儿周有福,是个胖墩墩的孩子,立马指著盘子里灵糕喊:“我要吃!爷爷,我要吃那个糕!”
    周长明毫不客气,直接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灵糕,塞进自家孙儿的嘴里。
    周有福大口嚼著,吃得满嘴都是糕粉,吧唧著嘴喊道:“好吃!我还要!”
    周长明顺势便要再去拿,陈氏这下可不干了,眼疾手快地將盘子护在怀里,倒退了两步。
    周有福见没吃到第二块,立刻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双腿乱蹬,嗷嗷大哭起来:“我要吃,你给我吃!呜呜呜!”
    周长明之妻,指著陈氏的鼻子破口大骂道:“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一块破糕也当宝贝似的藏著掖著,没见我家金孙爱吃吗?还不快拿过来!”
    陈氏被她骂得气得嘴巴直哆嗦,脸色铁青。
    她自己都捨不得尝一口,都留给宝哥儿才好呢,没想到这群不速之客强抢强拿不说,竟然还敢指著她的鼻子骂!
    “好了!”
    周长庚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家是什么德行,根本懒得废话,直接冷声问道:“长明,你拖家带口地大半夜闯到我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周长明一点也不觉得尷尬,眼睛一翻,理直气壮地道:“大哥,你这就太不厚道了!外面都传遍了,说你弄出了什么鱼饵,在钓台那边日进斗金!
    你发了这等大財,竟然不带弟弟一把?弟弟我最近正要在坊市里投资一桩大买卖,就差一点本金。
    哥哥你手里宽裕了,不如先拿个二三十块下品灵石出来,借给弟弟应应急?”
    这番话一出,堂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周家人匪夷所思地看著另一伙周家人。
    什么叫厚顏无耻?!
    这就叫厚顏无耻!
    周长庚怒极反笑道:“借钱?还是二三十块灵石!当初宝清要交族学的束脩,我走投无路求到你门上问你借三块,你怎么不念著兄弟情分?!”
    父母在世时,一向更偏疼会撒娇说好话的小儿子周长明,分家便多匀了三份家產给弟弟。
    可以说,周长明家底比周长庚丰厚得多。
    去年周长庚没钱,就想到了周长明,没想到周长明非但不借半颗灵晶,还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咸鱼也想翻身”。
    如今见自家赚钱了,倒像闻著血腥味的蚂蟥一样贴上来了!
    周长明两手一摊:“那咋了?当初我没钱啊,我有钱我肯定借给你嘛!所以大哥,你现在既然有钱了,不得拉拔弟弟一把?
    以后我赚了大钱,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大哥,你做人总不能太自私吧?”
    活久见!
    借钱的竟然能囂张到这种地步!
    周长庚气极,指著大门,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不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