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皇宫。
    春日的晨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然而刘洵的脸却绷得很紧:
    “皇姊,臣弟请旨,率禁军前往宛城支援司空曹操。”
    昨晚他唤人问清曹操动向,得知她已率主力出征宛城张绣后,当场就坐不住了。
    张绣?
    宛城!
    不就是曹操生平最惨痛的败绩之一,“宛城之战”吗?
    在原本的歷史中,曹操亲率大军南征,攻打宛城,张绣见曹军势大,在贾詡的劝说下开城投降。
    谁知曹操入城后,纳张绣之嫂邹氏,拉拢张绣部將胡车儿,又逼反张绣。
    於是张绣在贾詡策划下,夜袭曹营。曹操大败亏输,几乎丧命,幸得典韦死战、长子曹昂让马方得逃脱。
    可眼下这个世界,曹操变成了少女。
    没有了曹昂存在,还把坐骑绝影送给了自己。说不定真会被张绣杀了。
    以眼下的形势,曹操若有个三长两短,许都朝廷根本维持不下去。
    天下多半会落入袁氏兄弟之手。
    自己的復兴汉室任务,也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他辗转反侧,天没亮就爬起来,进宫请旨。
    必须去宛城,提醒曹操防备;若来不及,也要尽力救她性命。
    荀彧对他的提议颇为意外,拱手笑道:“殿下不必担忧军情。臣昨夜收到军报,张绣退守城內,派使者入营,已经向曹公表明了归顺之意。”
    “宛城兵不血刃,无需再去支援了。”
    张绣的宛城距离许都很近,且部下主要是董卓带来的西凉骑兵,战力不凡,可以说是抵在朝廷咽喉的一把匕首。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得知吕布和袁术决裂后,不去对袁术动手,而是迫不及待拔掉宛城这颗钉子的原因。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刘洵反而更紧张了。
    张绣投降,说明宛城之战的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暗自压下焦虑,强笑道:“战场上的形势变化极快,不到尘埃落定,多一分保障总是更好。”
    “其实禁军人少,本也起不到太大作用,我是想藉此机会锤炼士卒,锻炼她们长途行军、奔袭的科目。”
    荀彧思索片刻,微微点头,看向天子。
    刘协昨日才迎他回来,见他又要走,心中颇为不舍。
    可她也知道,刘洵决定的事,从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且说到底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圣旨既下,荀彧询问起细节:“臣即刻修书告知曹公。不知殿下预计何时启程?”
    “今日下午便走。”刘洵答道。
    荀彧讶然:“大军调动岂能如此匆促?何况粮草调拨亦需时日。”
    刘洵赶著救人,不愿耽搁:“这次我不带虎賁步卒,只率羽林军。”
    “全部骑兵,轻装简从,携五日口粮即可。练的就是她们急行奔袭的能力。”
    这里就看出了只乐苑囿对于禁军的重要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果粮秣完全在朝廷或者说曹操手里,禁军的行动就会受到诸多限制。
    但因为有只乐苑囿的屯田,禁军可以自给自足,也就有了真正的独立性。
    荀彧点点头:“陛下既然有旨,臣这便去通知曹公。沿途关隘通告,臣会一併安排处理。”
    她看向刘洵,又温声补充了一句:“殿下奔波方回,又要出征,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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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淯水河畔,曹军大营。
    夜色深沉,薄雾沿著河岸缓缓漫入营中。
    倚著木柵栏站岗的哨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怪她懈怠,毕竟此战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年轻的张绣,显然不是她姨母张济那样的豪杰。还没等曹军动手,就麻溜地跪了。
    眼下周围只剩友军,没有敌人,站岗就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中军帐里,曹操正要解衣就寢,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侍卫的声音中难掩惊慌:“张绣突然率部突入大营,正朝中军方向进攻!”
    “主公请速速动身,再晚就来不及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张绣这个庶女!安敢叛我?”
    她一把抓过榻边的佩剑,疾步往外走:“传令让前营稳住,我马上就带亲军支援……”
    掀开帐门的剎那,她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
    喊杀声自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涌来。整个军营到处乱作一团,火头四起,映得半边天通红。
    已经来不及了。
    她不再犹豫,从亲兵手中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走!”
    她朝喊杀声最惨烈的辕门方向望去,远远看见火光映照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挥舞著两柄长戟,將涌来的敌兵一排排扫倒。
    那是典韦,她仿佛铁塔般钉在辕门口,两柄重戟在人群中翻飞如轮,带著只有数十人的曲部,阻挡著如潮涌一般的张绣叛军。
    曹操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狠狠抽了战马一鞭。
    她知道典韦挡不住叛军,而是在用命帮自己爭取时间。
    但她来不及悲伤。
    巨大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淯水在月下泛著冷光。
    曹操伏在马上,牙关紧咬。
    无视芦苇盪刮擦小腿带来的刺痛,拼命挥舞著马鞭。
    叛军已经追上来了,她不断听见身旁护卫中箭的惨叫和落马声。
    天边曙光初显,她心中却越来越冷。
    天黑视线不佳,她们才勉强逃到了这里,一旦天亮,追兵的弓箭就会更有准头,恐怕死伤的速度会更快。
    忽然,胯下坐骑一声悲鸣,前蹄跪倒,把她掀翻在地。
    好在泥泞的河滩缓衝了力道,曹操翻滚数圈,勉强站起。
    只见被箭矢贯穿了脖颈的战马正在地上徒劳地挣扎。而身边仅剩的数十名护卫,纷纷调转马头,拼命阻拦著向她靠近的西凉兵。
    自己的理想,就到此为止了吗?
    曹操咬著牙,捡起坠马时脱手的剑,用缎面的披风擦掉了手柄的污泥。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样些。
    西凉骑兵如狼似虎,怪叫著合围而来,
    当先一將正是张绣麾下猛將胡车儿。
    她狞笑著策马逼近:“曹孟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