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清晨,倒也甚佳。”
    陈束心头一赞,便是抬手招呼天边之鹤。
    不料剎那之间,却有三五头白鹤急速飞落近前。
    当先一头,更是主动討好道:“这位道兄,你要去哪儿,乘我可好?”
    “嗯?”
    陈束略感诧异,不解道:“诸位鹤兄,为何你等竞相揽客?”
    另一头白鹤回道:“此处时常伴有异象,道兄能够居於其中,定是前途无量,是以我等不过是来求个机会罢了。”
    “不错,道兄若未缔约,不妨选我!”
    第三头白鹤伸长脑袋,眼神中满怀憧憬。
    “这……”
    陈束见此一幕,只觉这几头白鹤也算敢於行动之辈,值得讚扬。
    不过,他对其等並无收服之意,便道:“多谢各位鹤兄抬爱,在下暂无缔约之念,你等之中,谁人若是有暇,带我前往庶务楼便是。”
    此话一出,诸鹤的兴奋势头,均是立马蔫了些许,但其等並未忘记自身职责,尽皆表示愿意带陈束一程。
    陈束並未纠结,隨意选了当先那头白鹤,接著便是登上鹤背,向西而行。
    前行途中,身下之鹤仍不放弃,不时引起话题,试图引起陈束兴趣,可惜其人无意多谈,便是只在稍稍敷衍。
    不过,因著此事缘故,陈束倒是想起赤九皋,不由暗道:“是时候找个坐骑了,便先问问赤兄之意,若它愿意的话,自是再好不过。”
    这般想著,当陈束抵达庶务楼之时,便道:“这位鹤兄,在下与赤九皋乃是旧识,劳烦你替我向他带一句话,便说陈束有事相寻,请他抽空一见。”
    “道兄原来认识赤大哥,难怪看不上我等!”
    此鹤颇为惊讶,瞪大眼珠,嘆道:“不过赤大哥志存高远,恐怕无意和你缔约,但你放心,此话我会替你带到。”
    说罢,此鹤轻轻一跃,立时飞上天幕,远去不见。
    “赤兄志存高远?这却是正合我意!”
    陈束闻言,並不气馁,反倒起了更多兴趣,打算见到赤九皋之后,便开诚布公,与其好好聊聊。
    目光转过前方,陈束便见身前有著一座九层高楼。
    此楼正是庶务楼,与书楼相比虽是层数更少,但也算是一处重地。
    这时,已有不少弟子进出其中,陈束略看几眼,便也快步入內。
    顺著指引,陈束来至三楼,便从一名执事道人手中,顺利取走十瓶精气丹。
    值得一提的是,此等数目,並非陈束刻意开口求取,而是当他提及自家近期消耗过快之时,那名执事道人便主动拿出十瓶。
    並且,其人还告诉陈束,说是炼就得真炁之后,精气丹便无甚大用,是以不必节省,儘管敞开手脚使用。
    陈束闻言,自是道谢一番,这才离开庶务楼。
    但巧合的是,正当陈束准备招呼空閒白鹤,回返岩府之时,却见一头赤颈白鹤俯衝而下,飘然落在眼前,正是赤九皋!
    陈束神色微动,当场打了个稽首,言道:“见过赤兄。”
    赤九皋点了点脑袋,笑道:“陈道兄,听闻你有事寻我,不知何事?”
    陈束回道:“此地不宜交谈,劳烦赤兄送我回府,你我再仔细详谈。”
    “也好,上来罢!”
    赤九皋顺势应下,却是並未低著身子。
    陈束察觉这一细节,顿时想到平素乘鹤之时,其他白鹤大多会主动迁就入门弟子,而赤九皋则是显得高傲不少。
    “赤兄的外貌便是不同寻常,心性亦是如此,若能与其缔约,当是益处更多,可轻鬆胜过其余白鹤。”
    陈束念头一转,当即跃上鹤背,暗中猜测赤九皋的身份,忖道:“即便赤兄不是族群首领,只怕也是另有玄机。”
    正思索著,却见赤九皋双足发力,跃上苍穹,隨即双翅一振,立即遁破云海。
    一如上回那般,只是片刻功夫,赤九皋便是到达天都岩府,落至石台。
    陈束翻身而下,言道:“多谢赤兄。”
    “此乃份內之事,何足言谢?”
    赤九皋笑著应了一句,又道:“陈道兄,既已到此,你有话直说便是。”
    陈束斟酌一番,直言道:“不瞒赤兄,在下想问一句,你可有意与我缔约?”
    “原来你是为了此事。”
    赤九皋瞳光微动,却是果断言道:“陈道兄,你既这般乾脆,我亦不瞒你,我无意与你缔约。”
    “哦?”
    陈束神色一动,言道:“敢问赤兄为何这般果决?莫非在下还入不得你的眼?”
    “非也,非也。”
    赤九皋摇了摇脑袋,言道:“近几个月內,此处异象频出,我自也知晓。由此可见,道兄多半是那类进展极快的弟子,是以跟著你,前景应当更为广阔。
    但道兄可曾想过,你我此刻尚能平等交流,倘若一旦缔约,岂非立时划分主僕?
    从此之后,我赤九皋却是要永远奉你为主,居於人下了。”
    “这……”
    陈束心中一凛,知晓其人话语未尽,当下细细听著。
    却见赤九皋嘆了一声,继续道:“陈道兄,你我皆明白,於所有入门弟子而言,鹤族不过是一介脚力,难登大雅之堂,是以,族中其他兄弟姐妹,往往打从记事之日起,便有意寻得一位良主,以作毕生夙愿。但此乃彼辈之想,非是我愿!”
    说到此处,赤九皋挺立身躯,朗声道:“我生来便是族中异种,虽无什么神通,亦可转瞬百里,是以,我若要与人缔约,也不必等到今日了!
    於我而言,我之所求,乃是堂堂正正修行上乘道法,而非甘为坐骑,任人驱使!
    故此,这些年来,我在明心院內广结善缘,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某位弟子修为大进,坐上高位之后,能够赐下一个机会,让我如愿拜入本宗,全了求道之念。
    除此之外,我则別无所求。”
    “怪不得那头白鹤,声称赤兄志存高远,原来如此!”
    陈束听得此处,顿时明白其中隱情。
    须知,按照《灵极宗门规》所述,其实並不禁止其他生灵求道,只是若想求取真传,方得必须是纯粹人族。
    是以,赤九皋所求並非毫无希望。
    只不过,赤九皋居於明心院內,自也接触不到宗內上真。
    再加上,它不愿奉人为主,那么只能另闢蹊径,期待自家所结善缘,能够结出善果。
    但在入门弟子里头,有机会相助赤九皋之人,必然是天资颇高,其等多半如陈束这般,曾经有意与赤九皋缔约。
    而在遭到拒绝之后,这份善缘或许便断了。
    毕竟,所谓善缘,亦有大小之分。
    例如当日,赤九皋只是稍稍提点陈束几句,实则並无多少用处。
    思及於此,陈束言道:“赤兄,你欲求道,自是应有之事,在下无可指摘。並且,我亦感谢你能坦诚相告,但若谈及日后助你拜入本宗,却非寻常善缘,所能弥补了。”
    赤九皋回道:“道兄所言甚是,我亦是明白这等道理,此刻自不敢奢求太多。不过,你既有意寻找坐骑,我倒是另有一个提议。”
    “哦?”
    陈束顺势道:“赤兄有何提议,但说无妨。”
    赤九皋信誓旦旦道:“陈道兄,明心院地域颇大,亦有精怪异类生活於此,而我恰巧认识一名特殊生灵,可算是上上之选,哪怕与我相比,亦是不遑多让。
    故此,还望道兄隨我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