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井拓哉说的有些口乾,於是就拿起面前的啤酒是大口的喝了起来。他喝的依旧是轻井泽啤酒。
    毕竟,在这一种平民居酒屋內,最好的啤酒,也只能够是它了。这还得是在东京都內繁华地区之一的涩谷。
    若是换到足立区那样的平民居酒屋內,最受普罗大眾欢迎的啤酒,是只需100日元一大杯,也就是有500毫升的散装啤酒。
    正如自己外祖母所言那样,酒对於社会中下阶层是必不可少的镇痛剂,而对於社会中上阶层则是个人品位的一种彰显。
    西川贵文脸上是带著认真的神情:“我真没有和你开玩笑。1000日元在日本好些经济不好的地方上面,那就完全等同於要工作一小时的零工。
    哪怕是在东京都这样的地方,名义上是有1300日元的时薪,要是被抽了头,能够到手的,也就差不多只有1000日元的样子了。”
    鸟井拓哉放下手中的啤酒杯,吃惊不小:“尽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啊!这不是违法了吗?”
    西川贵文被他这么一问,不禁笑出了声音:“违法的事情多了,警察管得过来吗?根本就管不过来。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等重大的刑事案件,警察都往往只是出动一下,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草草地应付了事。
    在东京都,正经的店和正经的人,確实是能够开出1300日元的时薪。不过,不代表所有。
    有一些人不正经,而有一些店,以及工作的地方也不正经,自然就成了说一套,做一套。既然有黑心的店,那么就同样有黑心的企业。”
    鸟井拓哉从在母胎里面就生活在了社会顶层当中。他对於社会底层当中的事情是属於不知道。
    哪怕有所耳闻,也不是亲眼所见,更不会是亲身经歷。他充满了好奇:“你倒是说清楚啊!”
    西川贵文没有急於开口,也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啤酒杯是一仰头就喝。自己对他的大学生身份倒是没有產生丝毫的怀疑。
    西川贵文是过来人,曾经同样是一个大学生,也在想法上面单纯过,把社会想的太好了。
    自己之所以会转变之大,一方面是正式踏入社会工作之后,被各种乱棍毒打,另一方面就是从社会新闻当中了解到。
    过去的他,也认为一个人会穷,就是源自於其不努力工作。后来,他渐渐地发现根本就不是那样一回子事情。
    好些人是想有一个长期稳定的工作,却找不到一个长期稳定的工作。这其中就有一个绕不开的日本社会bug存在。
    想要找到一个长期稳定的工作,哪怕只是去做派遣员工,也得先有一个稳定的住址才行。
    若是没有这样一个作为大前提,那通常是找不到长期稳定的工作,只能够打零工过活。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光靠打零工是难以存下钱的。
    要是存不下一定的钱,那根本就租不起房子。没有长期租住的房子,便难以找到长期稳定的工作。
    所以,在日本,要是出生在穷人家,不只是一开局就会是地狱模式,即便只是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也相当困难。
    光是租房的头金(初期费用)就解决不了。若是待在地方老家,还能够租住在政府所提供的廉价房里面。
    一旦离开老家来到东京打拼,那就往往只能够从私人房屋出租中介那里去先把房子给租了。
    虽然日本人在国內是可以自由迁徙,但是不代表去到的某一个城市就会为其提供公营的廉价房屋居住。
    再有就是,日本人一旦犯了错,甚至是犯了罪,那就很是容易陷入到再也找不到长期稳定工作的境遇。这也就是所谓的日本斩杀线。
    西川贵文喝了有一半之后,是才放下手中的啤酒杯:“有许多非法身份的外国人通过偷渡或者旅游签证,工作签证到期,还滯留在了日本打黑工的情况。
    作为中介一方,自然是知道的。为此,他们还是会安排工作,却对於这些人的抽头是非常的厉害。
    一般情况是抽10%,而对於没有合法身份的外国人,则是抽40%起步,甚至还有高达60%的。
    若是这些人不幸遇到更为黑心的老板,还不只是拿不到钱。因为黑心老板会偷偷的报警,从而让警察来抓人。人一旦被警察给抓走了,那他就可以不用付钱了。
    就算东京都的时薪开到了1300日元,真到他们的手上,恐怕是连1000日元都没有了。你肯定会问,警察就不管不问吗?”
    鸟井拓哉点了一下头,表明自己確实是想这么问。真要像对方说的那样,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干呢?
    他带著心头的疑问是开了口:“就按照你说的那样,40%被中介给抽走了,那他们且不是只能够到手780日元每小时?”
    西川贵文直言道:“没错啊!连警察都知道,如果要动真格的去抓,再遣返和驱赶他们回国,那整个日本的社会系统就会出不小的问题。
    他们一天干上10个小时,也能够赚到7800日元。按照一个月三十天,全天无休,也就有了23.4万日元。
    当然,你不能够按照日本人的当前收入来计算。你也不能够按照日本人还需要休息什么的来想。像这样一个月的收入对於他们而言,已经是很好了。
    要是他们留在本国,比如越南,寮国,缅甸等这些东南亚国家,一个月累死累活,就两三万日元的样子。
    23.4万日元一个月是等同於他们留在本国十个月,乃至一年的收入了。要是更卖命些,一个月赚上30万日元都有可能。
    现在,你该明白,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寧可忍受在日本被中介盘剥,也会继续留在这里工作的原因所在了吧!”
    鸟井拓哉的三观被刷新了,感慨良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的这一条生態规律是无处不在啊!”
    西川贵文苦笑了一下:“哪怕是换到日本人的身上,也照样通用。我们比起他们,唯一不同的就在於被盘剥的要轻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