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相当顺利的交流之后,艾伦与拜尔迦船长定下了维修费的交易明细。
    拜尔迦船长惊讶地发现,艾伦所要的维修费相当低廉。
    他只选择了一些不太值钱,堪称基础的魔法材料。
    隨后拿走了大量他用於压舱的基本货物。
    比如麻布、日用铁器、鞣製好的皮革,以及大量凡人生活所需的日用品之类的。
    有一部分是他没能在西方群岛中销售出去的,本来也不值几个钱。
    难道那位蓝宝石湾主人,想要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吗?
    当然,这都与拜尔迦船长无关。
    他欣喜地看到树人们听从了蓝宝石湾主人的命令,开始帮他们维修船只。
    那些原本对他们虎视眈眈的狗头人,不但帮他们补满了耗尽的食物和淡水,还带著他们在山林內选用、砍伐、运输、加工木料。
    ——儘管它们笨手笨脚的,还只会在夜里干活,但总的来说还是加快了他们的维修进程。
    潮蟹人帮不上什么忙,事实上光是看到他们的大钳子,水手们就担心它们会把船舷砸坏。
    最后是那群海盗,蓝宝石湾附近没有他们的影子。
    毕竟只是见不得光的海盗,不是什么军队,不会完全践行黑潮商会的命令。
    看上去,他们这次的危机,已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儘管还有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誓约……
    但既然没有被传说中的诅咒缠上,那就儘快离开。
    等平安回了家,再考虑是否要践行誓约吧。
    ……
    石堡。
    艾伦和索琳娜、薇奥拉正聚在一起,研究著从船上找来的那本魔法书。
    这是一本用精灵语言书写的魔法书,记载了许多精灵魔法。
    精灵曾经在泰瑞斯大陆上留下过很多痕跡,所以有时候能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上古的遗留。
    这本魔法书就是其中之一。
    精灵魔法更偏向於与自然相关的领域。
    这本书对人类而言,没有太大的价值。
    人类拥有傲视大陆的魔法適应性,可以学会大部分种族的魔法。
    然而,经过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叠代,人类已经发展出了最適合自身的魔法体系。
    所以精灵魔法对人类没有太多价值,是因为学习它的成本太高,而用处又太少。
    但索琳娜和薇奥拉本就拥有精灵血脉,所以索琳娜在看到这本用精灵文字书写的魔法书时,就提起了兴趣。
    艾伦本就只是想隨便挑点东西,见索琳娜十分感兴趣,便將其作为交易筹码选了下来。
    “生命……怒放……根须……盘绕……”
    索琳娜和薇奥拉一点一点辨识著书本上的精灵文字。
    她们是在人类贵族的家里被生下来的,为了生存,母亲首先教导了她们通用语。
    她们没有太多学习精灵文字的时间。
    但有了这本书作为印证,相信她们很快就能把精灵文字研究透彻。
    艾伦也跟在一旁一起学习,他的学习速度令索琳娜和薇奥拉都感到惊讶。
    说来惭愧,他其实是因为【领主】身份,被动地接收著半精灵双子提供的精灵文字经验。
    “呼……今天先研究到这里吧。”
    索琳娜揉了揉额头,想要合上魔法书。
    魔法书並不是纯粹的知识书籍,它其中封印的魔力,会加速阅读者的学习速度,同时也会让阅读者產生较大的消耗。
    “不,我还可以继续看。”
    薇奥拉的表情明显有些意犹未尽。
    她的精灵血脉没有被改造,又得到古树长老的帮助,成为了【古树祭司】,所以阅读这本魔法书的消耗要小得多。
    见索琳娜不再阅读了,她便拿过魔法书,到一边继续读了起来。
    之前一直是她向索琳娜学习火焰魔法的技巧。
    现在有机会让索琳娜反过来向她学习精灵魔法的技巧,她自然不会放过。
    见状,索琳娜笑了笑。
    她想要选择这本书,有一大半原因是猜到它会很適合薇奥拉。
    於是她和艾伦就之前与外人的交涉閒聊起来:
    “为什么我们要让那个人类船长,还有他的船队活著离开?”
    索琳娜语气平稳,平日里的温柔善良,在面对人类,尤其是一大群男人时,变得分毫不剩。
    “我们的海港连个雏形都还没有吧?把他们全杀了,他们的货物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如果你想要了解歷史,现在已经了解完了。”
    艾伦也坦诚地道:“我们是可以这么做。”
    “但也可以让他们离开,然后让他们去传播、打破蓝宝石湾的诅咒传说。”
    “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海港的雏形应该已经有了,我希望航线也能儘快通航。”
    “当然,让他们离开也会暴露我们在这里的情况。”
    “说不定,会招致一些海盗之流的进攻,確实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艾伦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道:
    “总体而言,这两种选择对我来说没有太多区別,如果你很厌恶他们的话,那我们就反悔嘍。”
    他站在石堡的窗边,看著沙滩上如同蚂蚁一般聚在一起忙碌的水手们。
    “你看,狗头人、树人还有海里的潮蟹人们,都离他们很近,等到夜里就可以动手。”
    索琳娜来到窗边,和艾伦一起看著沙滩上忙碌的水手们。
    他们的声音听不清,但隱约能听到热火朝天的號子声。
    他们的表情看不清,但隱约能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交谈什么?
    他们在期待著什么?
    索琳娜不知道,她本来也不想知道。
    她回过头,想要去问薇奥拉的想法。
    但是薇奥拉同时抬起了头,两人双目对视,双子之间的想法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传递。
    索琳娜咬了咬嘴唇,最终吐出半句话:
    “算了吧。”
    说完这半句,她仿佛卸掉了心中压抑许久的一口气一样,走到薇奥拉身边坐下。
    两姐妹靠在了一起,相互依偎著。
    艾伦没说什么。
    他没有资格要求双子放下仇恨。
    他也没有立场主张双子不去泄愤。
    因为他没有经歷过那十几年的屈辱和恐惧。
    作为生死与共、相互扶持的战友、血盟以及家人,艾伦愿意与她们一同承担这份仇恨的重量。
    但就算没有角色面板上的阵营標识,艾伦也很清楚双子的性子。
    故作坚强的索琳娜,和故作纯真的薇奥拉。
    承载著满溢恐惧、痛苦和仇恨的心灵底色,仍然是温柔与善良的。
    如果她们愿意用这些人的鲜血泄恨,他会奉陪到底。
    他不想让索琳娜独自一人承担因泄愤而沾染的血污。
    ……
    平静的蓝宝石湾忽然吹过一阵晚风,拜尔迦船长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这个季节只有燥热,哪里会有寒意呢?
    拜尔迦船长甩了甩头,却没有再感受到风的气息。
    寒意只出现了一瞬,转眼便消失无踪。
    是错觉吧。
    他转过头,继续指挥起船只的维修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