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70年12月20日,plant最高委员会会议厅。派屈克·萨拉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播放著尤尼乌斯七號的影像——残骸在真空中缓缓旋转,碎片的阴影投射在议会厅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台下的议员们沉默著,他们的目光中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自然人们,你们用核武器杀害了我们的数万同胞!”派屈克的声音通过转播传遍了整个地球圈。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因悲伤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这不是战爭,这是屠杀!你们想要战爭?好,我们就给你们战爭!plant將用一切手段为尤尼乌斯七號復仇!调整者不会屈服!不会遗忘!不会原谅!”
    他的眼睛燃烧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光芒。那不是理性的火焰,而是仇恨的烈焰——吞噬一切,包括他自己。
    台下的议员们站起来,掌声如雷,有人高喊“为尤尼乌斯復仇”,有人流泪,有人握紧拳头。没有人注意到派屈克眼中的光芒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东西——疯狂。
    奥布,曙光社办公室。夏亚关掉了全息屏幕,派屈克的声音在会议室中戛然而止。他双手撑在桌上,低著头,沉默了很久。蜜纳坐在他对面,手中端著茶杯却一口都没喝。
    夏亚抬起头,深红色眼眸中满是疲惫
    “比疯狂更可怕。疯狂可以治疗,被仇恨吞噬的人——没有回头的路。”
    夏亚想起了另一个宇宙的面孔。基连·扎比,基西莉亚·扎比,那些被仇恨和野心吞噬的人。他们的结局都一样:在仇恨的火焰中燃烧自己,也燃烧別人。
    “歷史总是重复。人类从来不吸取教训。”
    蜜纳看著他,红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我们能做什么?”
    夏亚站起来,走到窗前。轨道电梯的缆索在夕阳中闪烁著金色的光芒。“在废墟中,种下一颗和平的种子。”
    当天深夜,夏亚通过veda的量子加密频道联繫了希格尔·克莱茵。屏幕上的希格尔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头髮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依然温和而坚定。
    “兰格拉德总帅,好久不见。”希格尔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夏亚能听到背后的疲惫和沉重。
    “希格尔议员,你看了最新的派屈克的演讲?”
    “看了。”
    “你怎么想?”
    希格尔沉默了很久,久到夏亚以为通信断了。“你已经知道答案了。plant已经变成了他的一言堂。温和派被边缘化,议会成了橡皮图章,军队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这不是我认识的plant。”
    “保护好拉克丝。”夏亚的声音变低了,“她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不是作为政治家,不是作为军人——而是作为『和平的象徵』。在这个充满仇恨的世界里,需要有人唱歌。”
    希格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那种笑容让夏亚想起乌兹米提起女儿时的神情。
    “她最近经常唱你写的那首《水之证》。虽然你没有告诉她是你写的,但她说那首歌的旋律很像是『了解战爭的人』写的。她说——『写这首歌的人,一定见过死亡,也见过希望』。”
    夏亚沉默了几秒。“你告诉她吧。就说是我写的,当礼物,不算什么秘密。”
    “她会高兴的。”
    通信结束后,夏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很久。窗外月色如水,洒在轨道电梯的缆索上。
    “派屈克·萨拉的演讲让我想起了基连·扎比。不是因为他们的理想,而是因为他们的手段——用仇恨凝聚人心,用恐惧压制异见,用战爭掩盖矛盾。基连·扎比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不是被敌人打败,是被仇恨反噬。派屈克·萨拉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但在他倒下之前,会有无数人陪葬。这是最绝望的事。”
    “你昨晚没睡?”艾莉卡站在他身边,手中端著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睡了。两个小时。”
    “够吗?”
    “够。战爭年代,两小时已经很奢侈了。”
    艾莉卡看著他的侧脸,黑眼圈很明显但精神还好,深红色的眼眸依然清明。“昨晚的通信——有坏消息?”
    “没有。只是確认了一些事情。”
    “关於派屈克·萨拉?”
    夏亚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回答。
    艾莉卡没有追问,她学会了不再追问那些她不需要知道的事情。“蜜纳今天早上来过。她让我转告你,萨哈克家会全力支持你接下来的任何决定。无论多么冒险。她还说『不用担心她』。”
    夏亚转头看著她,眼神让艾莉卡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低下头,耳根微红。“我也有话要你转告她。”他在艾莉卡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抬起头,眼睛瞪大。“你確定?她听了可能会脸红,不,她听了可能会——”
    “会怎样?”
    “会很高兴。”艾莉卡说完转身快步走开了,脚步声急促,像是怕自己会回头。夏亚端著咖啡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12月25日,圣诞节。plant,克莱茵宅邸。拉克丝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怀中抱著粉色哈罗,看著人造雪从穹顶缓缓飘落。plant的圣诞节每年都有人造雪,但今年的雪看起来格外苍白——也许是尤尼乌斯七號的阴影还在,也许是战爭让所有的顏色都褪去了。
    加密终端亮了。一封来自奥布的消息,发件人: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
    “拉克丝小姐。圣诞快乐。你父亲让我转告你,《水之证》的旋律是我想像著『和平的雨』写下的。虽然这个世界还没有和平的雨,但至少有人在下雨之前唱歌。继续唱。有人在听。”
    拉克丝读完消息,抱著哈罗的手紧了一下。粉色哈罗发出一声轻柔的电子音,像在问“你还好吗”。她轻声对哈罗说:“他很温柔,明明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政治场上冷酷无情。但他说的话,总是让人想哭。”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克莱茵宅邸第一次见面时盯著她看了几秒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像宝石”。不是恭维,而是一种坦率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欣赏。
    “……他真的很有趣。”拉克丝睁开眼睛,在终端上回復——“阿斯哈总帅,圣诞快乐。《水之证》很美。我会继续唱。不是为了治癒战爭——是为了让战爭中的人不会忘记,他们曾经是人。”
    按下发送键后,她將终端贴在心口。窗外的人造雪还在飘落。
    “哈罗,你说,和平的雨什么时候会来?”
    “哈罗……哈罗……”粉色哈罗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沉思的表情。
    拉克丝笑了,把哈罗抱得更紧。“也许还要很久。但只要我们还在等,它就不会永远不来。”
    ce70年12月31日,除夕夜。奥布,曙光社观景台。夏亚站在这里,这是第八年了。蜜纳站在他右边,艾莉卡站在他左边。三个人並肩看著奥布市的万家灯火。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站著。
    远处,轨道电梯的缆索在夜色中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更远处,海面上的太阳能发电平台像一串珍珠项炼。战爭的阴影笼罩著整个世界,但在这个夜晚,在这片土地上,灯火依然亮著。
    “明年会怎样?”蜜纳打破了沉默。
    “战爭会扩大,双方都会死很多人。”夏亚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奥布会被夹在中间。也许会有人逼我们选边站,也许会有人试图入侵我们。”
    “能守住吗?”艾莉卡看著他的侧脸。
    夏亚沉默了片刻。“能。”
    “为什么这么確定?”
    夏亚转过身,看著两个女人。蜜纳的红眸在夜色中闪烁著深红色的光芒,艾莉卡的眼里反射著城市的灯火。
    “因为你们在。奥布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每一个相信奥布的国民。”
    他望著远处的灯火。“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一群人可能做到。一群人做不到的事,一代人可能做到。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城市的夜空中,烟花绽放。
    蜜纳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艾莉卡伸出手握住他的左手。没有言语,只是握著。
    新的一年会带来更多的死亡、更多的仇恨。但夏亚相信,和平的种子已经种下。在奥布,在克莱茵家,在每一个相信理性胜过衝动、相信共存胜过仇恨的人心中。
    总有一天,种子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