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恐惧是这片天地永恆的主题,今夜亦不例外。
    村外,诡异嘶吼声声不息,似无数野兽在甦醒,在疯狂聚集。
    江寧站在观诡台上,夜风猎猎,吹动他青衫碎发。
    他的身旁,王福、熊孟、禹牛、二虎跟他站上平台,同样的肃立。
    所有人都眯著眼睛,紧盯村外那片被深沉黑暗统治的山野。
    观台视野拔高,黑暗中影影绰绰,密密麻麻涌动的轮廓,让他们心惊肉跳,手心冒汗。
    观诡台下,其余手持简陋工具的男人们则排成鬆散的队列,亦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防线外。
    有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有人身体微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人移开视线。
    他们站在一起,站在江寧目光所及的身后,便像获得了直面黑暗的勇气。
    就连周磊,此刻也罕见站在了人群靠前的位置,手里攥著一把分量不轻的铁铲。
    他身体笔直,紧抿嘴唇,眼里除了恐惧,更翻涌压抑的仇恨。
    只是,他那死抓著铲柄,颤抖的手,还是暴露出他的惊惧。
    升级加固过的木屋后,老人妇女挤在缝隙后,屏住呼吸向外窥探。
    他们脸上儘是担忧,不停无声祈祷著,祈祷能平安度过今晚。
    但无论是屋里,还是屋外的人,此刻內心最大的依仗和希望,早已不是那提供庇护的祭坛微光。
    而是观诡台上,那道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单薄,却又挺拔的青衫身影。
    “呜!吼——!”
    尖锐低沉的嘶吼,混成恐怖的浪潮。
    阴冷的诡风率先席捲而来,肆意捲动村中空地的落叶与沙石,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脸上皮肤紧绷发麻。
    江寧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贴近观诡台上的观测装置。
    视野瞬间拉近、放大而清晰。
    他看到了,从远处幽暗的山野,包括更近处那片枯树林中,正有大批黑影如决堤的污水般涌出。
    第一波诡潮!
    数量粗略估算,至少上百只!
    不过,这一次的诡异构成颇为均衡。
    一半是体型怪异,身躯掛著噁心肉瘤,行动相对缓慢,但蛮力更强的“精怪诡”,它们大多从枯树林中爬出。
    另一半则是类人形態,四肢著地,动作异常迅捷的“游祟诡”,它们便如黑夜的跳蚤,从更远处的山野而来。
    如今,这两类诡异匯成污秽的洪流。
    目標明確,就是散发著人味,及微弱灵光的百页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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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將观测装置缓缓移动,对准村外更近的防线区域。
    在视线聚焦,感知便浮现在他心头。
    通过观诡台观测,他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最外围两座一阶骨箭塔,不能独立抵挡这次的诡潮衝击。
    不过三座二阶骨箭塔射程,能完美覆盖衝击路径,一旦进入射程,集火效率极高。
    江寧推断,这首波诡潮,应该还不能突破外围的噬诡花和箭塔组成的初始防线,大概率也接近不了骨柵拒马。
    就是,可能外围两座一阶箭塔,要承受少量漏网之鱼的攻击。
    “这就是观诡台的作用啊......”
    江寧犹自感嘆。
    可能观测的不是绝对准確,但能提供关键信息和战术预判,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他退离观测口,恢復肉眼视野,望向村外那正急速逼近,由无数扭曲身影组成的黑色浪潮。
    他轻轻吐气,话语有斩钉截铁的冷冽:
    “来了。”
    话音落,村外荒野的嘶吼声倏然拔高,更加疯狂、密集。
    浓郁的诡异气息冲天而起,甚至让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穹越发阴沉黑暗,令人窒息。
    “吼——!”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精怪诡,已踏入村外那片被清理过的开阔地。
    它们或猩红,或惨白的眼瞳死死盯住了防线最前方,那几株正散发诱惑气味的噬诡花,咆哮著猛扑过去。
    可就在它们肢体刚刚离地,做出扑击动作之时。
    “咻——!”
    “咻!咻!”
    三道尖锐得撕裂空气的厉啸,自村內防线后方暴起。
    是三座二阶骨箭塔的首次齐射!
    箭矢並非之前的森白,而是缠绕浓郁紫气的流光。
    速度快到,在夜幕中只留下三道转瞬即逝的灼目轨跡,人用肉眼都无法捕捉。
    “噗嗤!”
    “轰!”
    冲在最前方的那只精怪诡,首当其衝。
    箭矢精准贯入它胸口那颗最大的肉瘤,恐怖威力倾时爆发,不仅將整个胸膛炸开血洞,余劲更將它半边臃肿身躯都撕得粉碎。
    污血碎肉四处泼洒!
    另外两道紫色箭矢同样建功,將旁边两只张牙舞爪的游祟诡直接钉死在地上,箭矢入土三分,尾羽犹自震颤。
    “干!爽!”
    江寧忍不住低呼,握紧拳头。
    “我去......”
    观诡台上,王福四人几乎也同时低呼,被这远超昨晚的恐怖杀伤力震得目瞪口呆。
    战斗,在诡异踏入箭塔射程的剎那,便已进入白热化。
    第一波诡潮已如被激怒的蜂群,无视同伴的惨死,更无脑疯狂涌向村子。
    三座二阶箭塔进入状態,塔顶骷髏眼中紫芒大盛,射速极快,一支接一支的紫色箭矢收割冲在前方的诡异。
    眨眼间,便有数十只诡异哀嚎著倒下,尸体在衝锋的路上堆积。
    然而,诡异的数量实在太多。
    二阶箭塔射速虽快,但每一次射击后,仍有极短暂的能量填充间隙。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加上诡异前赴后继的疯狂,让后续的诡异成功扑到了村外防线最前沿,衝到那五株噬诡花的面前。
    “吼!”
    “嘶啦!”
    一只只诡异狂暴扑打,抓挠肥厚的花瓣。
    五株噬诡花亦是不甘示弱,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的花冠,各自將离得最近的一只诡异囫圇吞下。
    隨即开始奋力咀嚼,同时花瓣收缩,进入防御状態,硬扛著周围其他诡异的攻击。
    与此同时,村內其他四座一阶箭塔,包括防线外的两座,也全力开火。
    虽箭矢威力与射速不如二阶塔,可数量加起来,也形成了相当可观的箭雨,密密麻麻倾泻向诡异最密集的区域。
    “咻咻咻——”
    “噗噗噗......!”
    箭矢破空声,贯穿血肉声,以及诡异濒死的嘶吼声......
    在村外响成一片,与村內观诡台上下死一样屏息的寂静,形成了尤其鲜明的对比。
    江寧尚能保持心境平稳,他对自己的防御体系有信心。
    但他身后的村民们,绝大多数已是多少汗流浹背,脸色发白。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踏上黑夜的土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诡潮那令人绝望的数量和疯狂。
    同样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江寧所打造的这些“怪物”防御塔的恐怖威力。
    他们既心惊肉跳,又是解气,都各自握紧手中工具,牙关紧咬,似乎都在跟著箭塔一起使劲,爆杀那些鬼东西。
    江寧始终站在观诡台最前方,夜风裹挟浓烈的诡异血腥臭味,扑过面门,令他胃中翻涌。
    但他强迫自己適应,强迫自己直面。
    “如果连我都怕了,身后的人,靠什么撑起勇气?”
    江寧咬牙心中默念。
    儘管这具身体只有炼气二重的微末修为,扔进下面的诡潮里,恐怕撑不过几个呼吸。
    但那又如何?
    我的力量不在此,而在於建造。
    这些正疯狂杀戮的建筑,皆出自我手。
    每一只被射杀的诡异,都如被我亲手杀死!
    “是它们该畏惧我,而不是我畏惧它们!”
    心念一定,江寧挺直了本就挺拔的脊樑,头颅昂得更高,目光如炬,穿透黑暗,直视那汹涌的狂潮。
    他身后,无论是观诡台上的几人,还是台下的人们,目睹他这番姿態,也瞬间像被注入无形的力量,胸膛亦不由自主挺起,眼中畏惧渐消,奋勇之色將取而代之。
    这时候,首波诡潮的主体,已全部涌入村子领地范围。
    七座箭塔火力全开,尤其三座二阶塔,不时触发连发概率,一次性射出两道紫色箭矢,清剿效率惊人。
    奈何诡异实在太多。
    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就如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潮水,死命向前冲。
    最前方的五株噬诡花,在吞下一只诡异后便陷入被动防御。
    此刻在眾多诡异围攻下,肥厚花瓣开始出现道道裂痕,眼看支撑不了多久,最多只能再吞噬一只了。
    更棘手的是,大约有七八只速度奇快的游祟诡,凭著敏捷身手,躲过大部分箭矢覆盖,衝到了最外围那两座一阶箭塔近前。
    它们开始扑抓,撞击保护箭塔的木墙,木屑纷飞。
    还有几只试图衝击骨柵拒马,虽然都被尖锐骨刺阻挡刺伤,但同样有点威胁。
    江寧眼神一厉,“这才第一波,外围的箭塔,不能这么快被毁,得保住。”
    他將目光投向村內火力最猛,射界最好的那座中央二阶箭塔。
    在他心念锁定箭塔之时,【天工仙匠】界面上,关於这座箭塔的操控选项悄然浮现“目標锁定”。
    “嗯......二阶箭塔还多出了手动辅助瞄准的功能!”
    江寧心头喜然。
    哪怕还不能完全控制射击与否,但能引导优先攻击自己指定的目標,这就是战术上的巨大突破。
    江寧当即通过界面,將最中间那座二阶箭塔的“优先目標”,调整锁定为正攻击外围左翼箭塔木墙,那几只漏网游祟诡。
    指令下达剎那——
    “咻!咻咻!”
    中央这二阶箭塔接受了最高指令,塔身微微一震,骷髏眼眶中的紫芒猛然转向左侧。
    接著,数道紫色流光宛如长了眼般,撕裂夜空,精准射向那几只正破坏木墙的游祟诡。
    “噗!噗嗤!”
    其中两道箭矢更是触发连发,同时贯穿了两只並排的游祟诡。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左翼箭塔下的威胁被清除一空。
    江寧毫不停歇,再度操控中央箭塔转向,锁定右翼箭塔下的另外几只诡异。
    紫色箭矢再次呼啸而出。
    右翼的威胁,也隨之瓦解。
    外围两座一阶箭塔,暂时安全了。
    “呼......”
    江寧微微鬆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前方主战场。
    第一波诡潮,在七座箭塔的持续打击,以及噬诡花的拖延下,数量正在急剧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