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批玉米脱完了粒,陈序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嘴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场院上堆满了麻袋,光禿禿的玉米棒子在一旁堆成了一座矮矮的小山丘。
    马师傅关了机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然后走过来拍了拍陈序的肩膀。
    “序子,明天打高粱,还是这个点?”
    “嗯,还是这个点,麻烦马师傅了。”
    “麻烦啥,又不费我的事。”
    马师傅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目光里藏不住的欣赏,“你这孩子,能干。”
    “哪有,今天脱粒多亏了马师傅,要不是您操作机器,哪能这么快搞完。”
    “哈哈哈,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嘴甜的很,干活也麻利的很,怪不得大奎说你是咱村里最有能耐的年轻人呢。”
    陈序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把最后一袋玉米粒码好,检查一遍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对马师傅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后,走到陈守山跟前。
    “爹,咱回家吧。”
    “好。”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场院。
    夕阳的余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脚上的布鞋踩在回家的土路上,吱吱呀呀地响。
    回到家,徐英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父子两在院子里把衣服上的灰彻彻底底地拍乾净,才走进灶房洗了手和脸。
    “序子,明天还去场院?”
    见两人收拾利索后,徐英趁著拿锅铲炒菜的间隙,隨口问了陈序一句。
    “对,明天打高粱,后天打穀子,大后天打豆子,等晒完粮也就忙完了。”
    徐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吃晚饭的时候...
    陈序把碗放下看向父亲,“爹,今天在场院上我说的事,你咋想的?”
    陈守山端著碗没说话,扒了一口饭,嚼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咽下去。
    “啥事?”
    眼看陈守山没接话,徐英一脸疑惑的抬起头,在两人脸上扫视了一遍。
    “盖房的事。”
    低头沉默片刻,陈序一脸认真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爹妈,我想好了,咱等开春的时候动工,给咱家里盖三间瓦房。”
    徐英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虽然前段时间就听儿子说过这事,但真到了討论的时候,她还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序子,盖房不是小事,咱家钱够吗?”
    “现在不够,但以后肯定够了。”陈序先是摇了摇头,隨即又补充道,
    “我算过了,前面一共卖了三茬平菇,攒了有五六十,加上队里的分红,差不多也有七八十,现在距离来年开春还有小半年,等香菇出来后接著卖,五六个月內,攒够三间瓦房的钱还是没问题的。”
    此话一出,徐英沉默了。
    她看了眼低头扒饭的陈守山,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遍,直到陈守山的声音突然响起,“序子,盖房这事爹不急,你也別急,咱等明年再说吧。”
    “行。”
    陈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老爹是怕自己过於著急,但不管怎么样,房子肯定是要盖的。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结,上一世,父亲的腿被砸伤是在三年后,也就是全国政策彻底放开的第二年。
    但这辈子不一样,重活一世,陈序肯定要让家里人早早的就住到砖瓦房里。
    至於钱的问题...
    他在心里也早就做好了计划。
    盖砖瓦房至少要四五百块钱打底,请师傅,给工人发工资,买材料,就目前手头现有的积蓄,加上后面分红的钱也只有二百出头,还差三百块钱左右。
    但是香菇已经种下了,十月初就能採摘,按照平均一茬二三十斤的產量,一次至少能卖二三十块钱,距离来年开春还有五六个月的时间,香菇至少能收五六茬,算下来也能有个二百左右。
    而平菇也在长,按照每半个月收一次的速度来看,至少能收十几次,就算一次卖二十块钱,十几次下来也能卖二百左右。
    当然最重要的是...
    蘑菇这东西的產量会隨著循环採收实现连续性產出,也就是越种越多。
    只要技术到位,经验越来越丰富,那產量也会隨著时间推移慢慢提升。
    按照这个计划来看,赶在来年开春盖房子,时间上肯定是来得及的。
    饭桌上陷入短暂的安静,陈茹坐在旁边,端著碗,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哥,咱家要盖新房子了?”
    “嗯。”
    “那我要一个大窗户的房子,窗户外面还要种花,种树,还要...”
    没等陈茹说完,徐英当即打断她的声音,“种什么种?咱家还没开始盖房子呢,再说了,你还小,跟哥睡。”
    “我不小了!”陈茹站起来身,用手比划了一下头顶,然后嘟起嘴,“我都快四岁了,小玲她早就有自己的屋了。”
    “小玲是小玲,你是你。”
    “那我也要。”
    陈茹扭著身子,不依不饶。
    看到妹妹这么可爱,陈序笑了笑,隨即把她抱过来放在腿上,“行,哥答应你,到时候给你留一间朝南的,窗户下面种指甲花,红的粉的都种。”
    “真的?”
    “真的,哥啥时候骗过你?”
    看著哥哥一脸认真,陈茹顿时开心的搂著陈序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守山和徐英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彼此都没说话,只是十分默契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突然就笑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起来,陈序和父亲就又早早的去了场院。
    操控机器的马师傅已经到了,他把脱粒机调好,换了转速,正在等著他们。
    “序子,高粱比玉米难打,穗头大还容易堵,你一会儿倒的时候,要比昨天倒玉米棒子的速度还要再慢上一点。”
    “行。”
    陈序也不囉嗦,回应完马师傅后,就端起一筐高粱穗头,往机器里倒。
    穗头在机器里翻滚,高粱粒四处飞溅。
    和昨天一样,陈守山依旧撑著麻袋,接住流出来的高粱粒,一袋一袋码好。
    王长河和他媳妇没一会也来了,夫妻两人帮著陈序倒穗头、撑袋子、扎口。
    四个人配合默契,活干得很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