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李长安扎紧马步,以中阴身的觉知照见自身,沉声说道。
    “好!”
    陆瑾挥动铁尺拍了过来。
    在看到铁尺朝自己而来的瞬间。
    李长安的內心生出一个闪避的念头,只不过刚一出现,就被他照见,然后止念。
    但紧接著,恐惧,怕疼等一系列的念头接踵而至。
    李长安一一止念。
    下一秒。
    “啪”的一声脆响,李长安的胸膛,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铁尺。
    他只觉得被打的地方,像被红铁烫了一下,一股火辣辣的疼痛骤然升起。
    先前涂抹的那种药膏,甚至还有放大痛苦的效果,让他有一种吃辣后,喝热水的感觉。
    与此同时,更多的念头诞生了出来。
    这些念头不仅仅是外界的反馈,更有来自身体的反馈。
    疼痛感其实就是身体的反馈,这也是一种妄念,李长安可以照见,却没办法像对付精神上的妄念一样將其止住。
    所以,火辣辣的疼痛还是在往他心里钻。
    不过,虽然止不住身体上的疼痛,他却可以止住恐惧,逃跑等心理上的妄念。
    所以,落到外人眼里,就是李长安面对陆瑾的铁尺拍肋,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刚才那一铁尺一点都不疼一样。
    “好小子,这份忍耐力,不简单啊!”
    陆瑾惊嘆不已,涂上这药膏之后再练横练,就是皮带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第一次挨打时的那种酸爽,即便是过去几十年了,他现在都记忆犹新。
    陆琳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李长安。
    先前他说不痛,並不是真的不痛。
    只是挨打挨得多了,习惯了,再加上他要面子,强行绷著而已。
    怎么长安师兄看起来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实际上。
    李长安都快痛死了。
    只不过他比陆琳更能绷而已。
    陆琳能绷住身体上的疼痛,却绷不住心里上的疼痛,所以他做不好面部管理。
    而李长安在绷住身体上的疼痛都时候,还能绷住心里上的疼痛,所以他面部管理的很好。
    “尝尝这个!”
    陆瑾再次挥动铁尺,“啪”的一声打在李长安的肋骨上。
    这一尺他用了巧劲,力道像水波一样在皮肤表面层层晕开,带动药力的同时,也让痛感达到了顶峰。
    看的陆琳都眼皮一跳,这一击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肯定会破功,疼的直抽抽。
    但李长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难道他没有痛觉吗?陆琳非常的不解。
    陆瑾也是一脸的诧异,嘴里嘀咕著:
    “我还就不信了!”
    又是几铁尺拍过去,打得啪啪作响,李长安身上绽开了一片片血痕。
    而事实上,每一次拍击的痛苦,李长安都深刻的接收到了。
    甚至因为感知能力很强的状態,他感受到的痛楚,远比陆琳更清晰。
    而在一次次的疼痛中,他也在对疼痛这个感受进行解构。
    如果说喜怒哀乐这些情绪,是“性”对外界的一种反应。
    那么疼痛產生的一系列感受,就是“命”对外界的一种反应。
    这些反应都是妄念。
    不同的是,性上的妄念,可以在主观上止念,但命上的妄念却不行。
    因为像你伤了,病了,渴了,饿了……就算你不回应,它也是客观存在的,也是有影响。
    主观意志很难影响客观存在的感受。
    客观存在的身体上的妄念,必须从客观上解决。
    如果不解决的话,性命是一体的,身体上的妄念,影响到了你的命,必然会影响到你的性。
    就譬如师爷左若童,就是被身体上的妄念影响了。
    要是他的身体没有伤病,即便是逆生三重不能通天,以他的性格,他也只会念叨一句正是修行时,从而再次踏上寻道的路。
    可以说,修好命功,打好一副好的身体,是修行最重要的事之一。
    把命修好了,百病不侵,高温酷暑,铁尺排肋都难动其身,那自然也不会诞生出妄念。
    命不生妄念。
    性不就更加清净了吗?
    性命双修,相辅相成。
    想到这,李长安进一步止住妄念,他不再紧绷肌肉,而是放鬆身体,让陆瑾的铁尺能更好地打打在他身体最薄弱、最需要锤炼的地方。
    这点痛苦!
    正是修行时!
    而在陆瑾的连番排打中,李长安身上的药膏,被彻底的推开,渗透进毛孔深处,开始修復和强化受损的地方。
    整个过程就好像铁匠锻铁,每一次敲打都在剔除杂质,让质地变得更加强韧。
    陆琳呆呆地看著面不改色心不跳,吭都不吭一声的李长安,只觉得师兄强到离谱。
    这才是不痛啊,自己还差很远,需要向师兄学习。
    陆琳这种由衷敬佩的眼神,李长安还是有些受用的。
    但这个时候,他却无心关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妄念的处理上。
    “啪啪啪……”
    一套铁尺打完,李长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汗水。
    锤炼结束,接下来是药浴。
    陆瑾的房间內,早早的就安排了两个巨大的浴桶,里面放满了珍稀药材,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被锤打得浑身酸软、筋骨欲散的陆琳和李长安,被陆瑾拎著放进浴桶里,开始药浴浸泡,让身体吸收药力。
    浴桶中,热气氤氳。
    温热的药液浸泡著疲惫的身体,將之前横练排打带来的剧痛,一点点转化为酥酥麻麻的舒適感。
    李长安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著药香的浊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我说长安师兄,你这也太拼了吧,刚才太爷那架势,我都看得心惊肉跳。”陆琳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种事,太爷肯定是有分寸的,”
    李长安有气无力的说道,
    一旁负责添热水的陆瑾点了点头,他下手的力道可是控制的稳稳的,生怕把这两个宝贝疙瘩给伤到了。
    “长安师兄!”
    陆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挨打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痛吗?”
    “痛啊,谁说不痛的,我都快痛死了。”
    “啊?!”
    陆琳吃惊道:“那为什么从头到尾你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句惨叫都没有?”
    “就算脸色大变,就算大声惨叫,也不会让痛苦见轻啊!”李长安说道。
    “这……”陆琳顿时无言以对,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但能做到这一点的,那还是人吗?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我比较擅长情绪管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