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走下飞机的徐光坤提著一瓶矿泉水,一路奔著九龙城寨走去。
    如今那挤著五万人的城寨已经成了过去,转而变成了亭台楼阁,池塘假山的江南园林。
    唯有南门的城墙基址还有保留。
    徐光坤在南门口隨便找了一个长椅施施然地坐下,开始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
    “餵。”
    一道声音响起。
    徐光坤顺著声音看去,江澜心从园林里走出。
    她还是老样子,嘴角带笑,露出酒窝。
    只是,上次见面还在另一个世界。
    恍若隔世。
    徐光坤正要和她打招呼。
    “啪。”
    一声响指。
    但见,整齐的石板路一点点破碎,城墙基址开始向四周蔓延,钢筋拔地而起,土石飞上半空,歪歪扭扭的建筑丛林再次落成,遮蔽天空。
    不见天日,污水横流。
    他们又回到了熟悉的九龙城寨。
    徐光坤先是一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低下头。
    他唤出面板看了一眼。自从绑定以后,他已经可以隨时召出这东西。
    “幻象?”徐光坤收起面板,抬起头。
    “本来想嚇嚇你的,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江澜心又打了一个响指。
    再看前方,又是亭台楼阁,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澜心坐到徐光坤身边,翘起二郎腿。
    徐光坤眼神不知不觉地就滑了过去。
    过膝黑丝,黑色短裙,中间那截大腿白得耀眼,最是美不胜收。
    “不怕你那小女友吃醋?”
    江澜心往上抬了抬腿,语气揶揄。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徐光坤乾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还真是直接啊,都不敘敘旧的。”江澜心白了他一眼,“说吧,想问什么。”
    “有点多,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徐光坤指了指前方,问出了有和他一样经歷的人,首先会问的事。
    “我们的经歷,是和刚刚的幻象一样,还是说真的回到了那段歷史之中?“
    “想想也不可能穿越歷史嘛,《不小心的旅游者》你没看过,外祖母悖论你总听说过吧。”
    徐光坤瞭然地点点头,这书他还真看过。
    “不过,说是幻象也不尽然。”
    江澜心往长凳上一靠,黑丝长腿將脚上的高跟鞋轻轻勾著。
    “假如这个世界是一颗永远生长的大树,那我们的世界就是主干,我们所进入的世界就是在主干某一处生长出的枝丫。”
    她手一指前方,“比如说上个世界,也许就是人类晚诞生了几十年,也许是某一段歷史多了几十年,他就变成了那样,大体和我们相同,时间线却少几十年。”
    “所以基本都是我们熟悉的世界?只是时间早晚?”
    徐光坤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么想来他也许某一天还能见到太宗或者祖龙。
    “错了,你想的太简单了。”江澜心摆了摆手,“如果我告诉你女媧补天,绝地天通,封神大战,末法时代,甚至是建国以后不准成精这些神话事件都是真的,而有些枝丫就是某一个事件失败后才开始生长的,你觉得那些世界会是怎样。”
    “这些事是真的?”
    “如假包换。”
    徐光坤皱起眉头。
    “所以人类真是女媧捏的泥点子,並不是单细胞慢慢演变的?”
    “太久远了,谁知道呢。”江澜心摊了摊手,又道:“有的世界很危险的,你想想你的任务永远有扬名,你如果去到的是绝地天通失败,人神共存的世界,你觉得你扬名的后果是什么?”
    “什么?”
    可能太多,徐光坤想不明白,但江澜心特意说这个,他就知道不是好下场。
    果然没出乎他的意料。
    “被打死。”江澜心点了点徐光坤的胸膛,“人的信仰是真真切切有力量的,我们过去就是抢夺信仰,所以不要觉得那些神会容忍我们,山神,在他们眼中和螻蚁没有区別。”
    “这一块懂了。”徐光坤咂吧咂吧嘴巴,消化著这些信息,又问:“这些信仰对我们有什么用?”
    “让你的山恢復原状。”江澜心轻轻一挥手,隨后將手按住自己胸膛,没一会儿半个人高的土块被她拔出。
    徐光坤嚇了一跳,向四周望去,周围全是人,却对他们视若不见。
    大抵是江澜心做了什么。
    江澜心对著他笑了笑,“別紧张。”
    又道:“我们的山都是残破的,异兽出逃,神异不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捕捉出逃的异兽,或者用信仰恢復山的神异,吸引那些异兽回来,直到彻底將山恢復成原貌。”
    “就这么简单?”
    徐光坤问道。
    “我以前也以为就这么简单。”江澜心嘆了口气,又道:“直到后来经歷了几个世界我才知道,这只是开始,等你將山恢復原状以后,就要面临著扩张。”
    她顿了顿,又道:“比如我的南山经,有三卷,想扩张就要吞併山脉左边的南次二经,或者右边南次三经。而他们,都是有主人的,一旦有哪一位將山彻底恢復原状,九州就会把我们丟到同一个世界。”
    听到这,徐光坤倒是明白了:“养蛊?”
    “对,而我们这些山神的战斗就和神通和法身有很大关係了。先说法身,你应该看过商城了吧。”
    “人神鸟兽同一个售价,有什么区別吗?”徐光坤问道。
    “有,天差地別,神的法身能完全碾压其他法身,但前提是得修成。”江澜心看著徐光坤认真地说道:“法身一旦选择,便是不能更改的,所以怎么选也是一个学问。”
    “怎么说?”
    徐光坤意识到选神不一定是好事。
    江澜心接著道。
    “等你选择法身以后,九州便会给你功法,比如你选择了神里面的二郎神,那九州就会给你八九玄功。比如你选择兽里面的无支祈,那九州就给你它的控水诀,你想想这两个的难度哪个大。”
    控水决徐光坤不知道,但八九玄功徐光坤可太知道了。或者说,换个名字,这个世界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猴哥和八戒的看家本领。
    “不过,这两个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晦涩难懂,所以只能用到你的山海点。”江澜心在面前的虚空中点著,徐光坤看不到,但也知道她唤出了面板。
    江澜心又道:“我之前和你说山海点能实现一切不是假的,你只要在商场的搜索栏填你想要的东西,商城没有,也会帮你定製,
    比如说对功法的理解,又比如说我以前找不到山海经,定製过的山海经追踪仪,你能想到的东西商城都能给你实现。只是山海点多少的问题,而每一个世界我们最多获得200点。”
    “功法修到顶会发生质变?”徐光坤挑眉问道。
    “蛮聪明嘛。”江澜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修到顶就能获得法身的全部力量,就像无支祈,功法只是控水,但他真身可是实打实的水怪。”
    无支祈徐光坤也知道。
    这几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恶补了很多山海经和古代杂书的知识。
    而无支祈的介绍他恰好看过。
    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
    江澜心下了结论。
    “修八九玄功的山海点是控水决的几十倍,也就是说一个还在苦哈哈的铸造法身的时候,一个已经早早化作无支祈兴风作浪,你觉得如果这两个山神刚好相邻,又要扩张,谁会贏?”
    这显然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这也和我想让你帮我做的事有关。”江澜心扣了扣自己的指甲,罕见的犹豫了会儿,才说道。
    “我那时候没人给我说这些,所以我选了难度很大的法身,而我的邻居已经將法身完全铸造,大概还有五个世界我就要和他相遇了,我买了一件法宝,能强行带一个同行者和我一起,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铸一个能很快成型的法身。”
    徐光坤抬手打断。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江澜心顿了顿,还是说道,“但这是你答应我的事情。”
    “你还真是霸道啊。”
    徐光坤咧了咧嘴。
    选择差一点的法身前期占优,可后期指不定就是路边一条….
    这么交谈一会儿的功夫徐光坤已经明白,扩张可能不是个例,而是一直存在….
    也就是说作为山神不止要和原住民抢信仰,还要和同样的山神抢地盘。直到成为所有山海经的主人。
    说一句举目皆敌都不为过。
    …….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江澜心先憋不住开了口。
    “我也知道有点过分,但你会帮我吧。”
    “应该吧,谁知道呢。”
    徐光坤模稜两可,“不如先说说神通。”
    江澜心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你会帮我的。”
    然后,才道:“神通这个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多种多样,但又有跡可循。它和每一个人的性格底色相关。”
    她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我的神通你应该猜到了,和信息有关,至於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我是一个好奇心特別重的人。”
    她可能觉得这样的举例没有说服力,又道:“又比如我在任务世界认识的几个山神,一个特別怕死,所以她的神通很简单,就叫不要死,只要还有法力,不管是打烂她的头,还是打穿她的心臟,她都可以瞬间再生。”
    说著,她像是有些口渴,也不介意,拿起徐光坤的水就咕嚕咕嚕的喝了起来,喝完,舔了舔红唇。
    “还有另一个特別选择困难症的,他的神通就叫假如我做出这个选择,字面意思,他可以看到他未来发生的事。”
    她回忆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个特別强的,因为特別缺乏安全感,所以她获得了神通,一寸家,她可以召唤她现实的家,在那一寸中她就是无敌的,言出法隨,心想事成。”
    “这么猛?”徐光坤有些惊讶,这完全是神仙手段了。
    “她死了。”江澜心摇了摇头,“召唤出一寸家以后,她便不能移动,所以她被放风箏放死了。”
    江澜心转头看著徐光坤:“山神和海神之间的战斗不止是硬碰硬,更是信息战,你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的神通和法身到底是什么。”
    “了解。”
    徐光坤点头。
    “还有別的问题吗?”
    江澜心问道。
    “没有了。”
    “那走吧,聊这么久了,想必你也饿了,一起去吃个饭,带你去吃点好的。”江澜心站起身,对徐光坤伸出手。
    徐光坤坐在原地没动,“说实话,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江澜心一愣,想清楚为什么后,笑得前仰后合,“觉得我们是朋友了?感觉自己被利用了?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感情,良心,都没用,只有利益才是永恆。”
    徐光坤黑著脸没有吭声。
    “算了,算了,我不在这碍你眼了。”江澜心拿起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但走到一半,她又走了回来,“提醒你一句,山神间的所有恩怨都只能在异世界解决,也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这是铁律,不要触犯。”
    “知道了。”
    “嗯,你可別死在任务世界中了。”
    徐光坤没忍住呛了回去:“你死我都不会死。”
    江澜心也不生气:“你最好是。”
    ….
    眨眼时间又过了两天。
    徐光坤盘腿坐在床上,一点点把子弹压进大黑星里。
    旁边还摆放著上好子弹的沙漠之鹰。
    “也不知道我的本命神通是什么。”
    徐光坤看著面板有些期待。
    他这几天审视了自身,觉得自己好像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同样会累会怕,会犹豫不决。
    性格底色是什么,他完全想像不到。
    “算了,也就一分钟了,等下就知道了。”
    徐光坤静静默数。
    59.58.57…..3.2.1
    在倒计时归零的剎那,坠落感席捲全身。
    等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从脚下升起,他已经位於一条热闹的街。
    同时,似男似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本命神通已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