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杨队长便领著村里的社员们,將昨夜布设的十来个地笼尽数收回。
    此刻,一桶桶鲜活的渔获正整齐堆放在村里的晾晒广场上,银鯧、大闸蟹、马鮫鱼挤在一起,鳞光闪闪、活蹦乱跳。
    往来围观的村民们,看向竹筐的眼神里满是惊诧与欢喜,低声议论的声音不绝於耳。
    “永进,这些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杨守义紧紧拉住陈永进的手,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感激。
    这一次,地笼的收穫比昨日还要丰厚,彻底印证了这种渔具的实用性!
    粗略过秤,仅仅一夜时间,这十来个地笼就为村里捕捞出了上百斤渔获!
    就这,还只是小规模投放,若是扩大规模,动员更多村民们一起使用地笼,半天的收穫岂不是能到数百斤,甚至上千斤的程度?!!
    杨队长越想越兴奋,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等地笼全村大范围应用了,咱们大队的帐目得翻好几倍,乡亲们再也不用愁口粮和票据了!”
    陈永进看著竹筐里满满当当的渔获,心里清楚杨队长的兴奋所在,但还是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狂喜:
    “杨叔,以后我们不能再这么用地笼了。”
    “什么?”
    兴奋中位听清少年的话语,杨队长脸色微微变化。
    “这地笼这么好用,为啥不能用?”
    “杨叔,我们得控制地笼网口的大小,放过那些没长大的小鱼苗。”陈永进的语气格外认真,眼底带著一丝凝重。
    “您看大黄鱼,以前大家都隨便捕捞,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中华渔业资源上的枯竭,还远不止体现在这里。
    长江被捞到无鱼可捞,连带著水里的肉食性大鱼们踪影几乎绝跡。
    近海资源一样锐减,海蜇出口数量连年下降...
    发展是必要的,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但仍需要做出最后一丝让步和对自然的敬畏。
    陈永进前世亲眼见过太多渔业资源枯竭的惨剧,也清楚70年代近海捕捞强度已然开始上升。
    再不节制,用不了几年,村里的近海也会无鱼可捕。
    到时候,別说地笼,就是大威天龙来了也不好使。
    “这次网口做的小,是为了儘快证明地笼的效果,让大伙信服。但以后必须控制网径,只捕成年鱼,放过小鱼苗,这样才能长久捕鱼,年年有收穫。”
    见杨队长脸色犹豫,陈永进又补充道:“您放心,就算控制了网口大小,也能保住六七成的渔获,只要咱们勤更换地笼位置,维持近海鱼况,收穫只会越来越稳,不会受太大影响。”
    有著大黄鱼的案例在前,明白陈永进话语的必要性,杨队长在微微思索过后终究还是点点头。
    “行!那也足够了!”
    在广播的通知下,越来越多的村民们来到晾晒的空旷场地,男女老少围站在广场四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些装满渔获的竹筐上,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见此,杨守义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巴掌,广场很快便安静下来
    “大伙听我说,这次开社员大会,目的就一个——为了地上这些渔获。”
    他伸手指了指竹筐,声音洪亮,:“收穫大家都看到了,想必也都听说了,这些鱼,都是永进这孩子想出的法子,用地笼捕上来的!”
    昨晚上,陈永进这个毛头小子帮著村里捞了近百斤鱼获的事情,在这个娱乐匱乏,趣闻八卦传播极快的时代早就弄得全村皆知了。
    起初,大伙还將信將疑,以为是杨队长带头追到了鱼群,可现在一见,顿时个个满脸震惊,对陈永进的能力再无质疑。
    “没错,今天召集大伙,就是想让大家都学会使用地笼这种特殊渔具。”杨守义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后咱们不用再冒著风浪出海撒网,只要编好地笼、选好位置投放,就能轻鬆捕到鱼,既能减少青壮出海的风险,还能多赚工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喜与激动。
    “好了,大伙安静,现在,就让陈永进给咱们说两句!”
    杨守义笑著,一把將陈永进拉到广场中央,推向眾人身前。
    迎著乡亲们热切的眼神,陈永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还是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口道:
    “各位乡亲,我来村里这些日子,很荣幸能帮上大家的忙。”
    “我知道,咱们渔村的日子不好过,出海捕鱼辛苦又危险,口粮也时常不够吃,但伟人说过,人定胜天,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共同奋斗,方法总比困难多!”
    “以后,咱们村不仅有地笼帮著捕鱼,减少青壮出海的压力,我还会教大家製作海蜇干,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让家家户户都能衣食无忧!”
    少年说话的声音並不大,但那清晰而坚定的词语,却仿佛带著一种绝对的感染力,令乡亲们一个个停下了议论声,静静地望著那空地上的人影。
    描述著未来必將发生的一切,陈永进的措辞没有波澜起伏,却足以令无数乡亲们都红了眼眼眶。
    没有飢饿,衣食无忧,旱涝保收,无惧寒暑。
    “大家要做的,就是团结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在集体的引领下一起进步!”
    陈永进举起手,眼神坚定而有魄力:“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无论多么梦幻的目標,都一定能实现!”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如雷般的掌声,欢呼声、叫好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渔村,久久没有停歇。
    “好,现在就有我们村的几位知青,来教导大家使用地笼...”
    陈永进语调一转,將几位熟悉的面孔推上了眾人的视线...
    “好小子,书没白读!”
    见到这小子爭气,几句话便將大伙的热情和积极性彻底调动了起来,杨队长也是激动地锤了锤他的肩头。
    “为人民服务,这是应该的。”
    陈永进咧开嘴,笑容灿烂。
    说罢,他拿出一张纸。
    “杨叔,这里是海蜇干三巩提乾的全部流程和明巩盐分的含量控制,所有详细操作都在上面写了,你可以交给几个靠谱的知青或者是乡亲,把这个学习和传播下来。”
    虽然很想留在村子里,看著大伙的生活一点点变好,但是,陈永进终归只是暂时回乡探亲而已。
    介绍信上,只给了三天的期限。
    三日一到,纵使是想要留下,也没有办法,只得按时回到上海。
    “行,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也清楚陈永进终归不是金山嘴渔村的人,终究还是要回到城市之中,杨守义轻嘆一声。
    要是这小子是个下乡的知青,他就是豁出去自家女儿不要了,也得把这能干的小伙给留下来。
    看出了守义叔眼中的不舍之色,陈永进笑道:
    “別这样捨不得啊,我以后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有什么需要的话,书信联络就是。”
    “嗯,也对。”
    反正这小子根就在金山嘴,他人还能跑了不成?
    想通这一点,杨守义脸色好看了少许。
    “永进,你晚上有时间吗?”
    嗯?
    刚和杨队长聊完村里事情,一回头,陈永进便见到了相熟的几位知青满脸笑容的走来。
    刚给村民们教完了地笼的用法,他们一个个脸上带著希冀之色,为首的林小曼率先问道:
    “隔壁海塘村广播的故事,是你告诉永文哥的?还有没有后续?”
    “誒?”
    ......